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26"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402) "第七天傍晚。

韩算散值回家,推开工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还没来得及点灯,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韩算?"

他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韩算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徽记——暗淡的铜色,刻着一只展翅的隼。九阶。不是鹰侯府的人,鹰侯府用的是鹰爪印。

"你是?"

那人迈进门槛,反手关上了门。动作不快,但关门之后他站的位置恰好堵住了韩算唯一的退路——窄屋只有一扇门。

"别紧张。"他说,声音不年轻了,带着烟嗓,"我是替我家主人来的。"

他从斗篷底下摸出那叠报告,在韩算面前晃了一下。"这玩意儿是你写的吧?"

韩算看着那叠纸——麻纸,左手笔迹,没有署名。他摇头:"不是。我哪写得出这种……"

"你说不是,也行。"那人打断他,忽然笑了。韩算看见他嘴角有一道旧疤,笑的时候牵扯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但你猜怎么着?刘炳全——你那位主管——他说这玩意儿是你桌上流出来的。原话是韩算那小子最近整天泡在档案室,谁知道他捣鼓什么。"

刘炳全。主管的名字。韩算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记错了。我每天泡档案室是为了清理旧档,主管批了的。"

那人点了点头:"嗯,清理旧档。清理到连灵材配比最优解都能算出来?七万三千六百字的报告,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附了十七张对照表……"他拍了拍那叠纸,"一个每天抄旧档的零阶文书,七天七夜弄出这种东西。韩算,你打发叫花子呢?"

韩算不再说话了。他看着那个人,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起。他在算——算这个人来的方向、算他说的"我家主人"是哪个层级、算他腰间那枚九阶徽记代表的是哪种身份。

那人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把报告收进怀里。"你不承认没关系。实话告诉你,刘炳全那厮第二天就把报告攥在手里想往上递署自己的名,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我家主人叫去问话了。"

韩算:"你家主人是谁?"

"你想见?"

沉默。韩算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在那条"窄路"上走了太多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既然有人顺着报告摸到了他,那要么是上面有人想用他,要么是上面有人想灭他。

而听对方这个语气,大概率是前者。

"想。"韩算说。

那人满意地点头,侧开身子让出门:"那就走吧。"

韩算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被褥底下压着那些数据纸,他来不及收了。但转念一想,如果对方真要搜,他藏哪里都没用。

他跟着黑斗篷出了平安巷。入夜的凉州城街道上行人不多,他们走的全是背街小巷,七拐八拐,韩算注意到方位是往城东去的。

城东。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凉州城东的地图:县衙、城隍庙、粮仓……还有一座府邸,三个月前才换了主人。那座府邸的旧主人是"河西侯"——因为领地被人蚕食阶位跌落、失去侯爵身份、搬出了城东。新搬进来的人,据说是从北边来的,姓林。

鹰侯林野。

韩算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是往鹰侯府去的。但不是后门——这次是正门。

黑斗篷在鹰侯府正门前停下来,摘下帽子,露出那张有疤的脸。门房看见他就开门了,话都没问一句。韩算跟着他穿过三进院子,路过回廊、穿过一片枯荷池、过了月洞门,停在一间偏厅前。

偏厅里点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穿着旧锦袍、袖口磨得有些发毛,但脊背挺直如标枪。正是那天在破院歪脖子树下见到的、自称快被踩死的鹰侯。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叠报告——韩算的报告。

林野抬起眼皮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韩算。又见面了。"

韩算站在门口,与他对视。上次见面他在破院子里讲条件,林野在绝望中翻盘。这次见面换了个地方——换成了鹰侯府的正院,他面前摆着韩算那份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报告。

"鹰侯。"韩算拱了拱手。

林野把报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条"备注"说:"你这条备注,是故意的吧?"

韩算没有否认。

"告诉你一个消息。"林野放下报告,盯着他。"我把你这份东西拿给三个幕僚看,他们三个都看懂了第一条和第二条,没有一个人看懂第三条的备注。"

他顿了顿。

"我不是看懂的。我是猜到的——因为我自己就是根基不稳的那一类侯爵。我升阶的时候,花的成本比老牌侯爵高整整两成。你写在纸上的东西,我亲眼经历过的。"

韩算心里一震。林野在告诉他:我不仅知道你在写什么,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写它。因为你写的东西,涉及到一个所有侯爵都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人敢说出口的真相。

林野站起来,走到韩算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零阶年轻人。

"韩算,你那份报告里藏着一条暗线,我猜你没把它写出来。但我读到了——升阶成本为什么不一样,你心里有答案,对不对?"

韩算抬起头,看着他。火光在对方的瞳孔里跳动,那里面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热切。但那种热切里,还带着一丝怕。

林野在怕什么?

韩算忽然意识到:这个快被踩死的侯爵,可能已经猜到"废民和升阶之间有关系"了。他找韩算来,不光是看中了那份方案,更是想找一个能"看懂"的人。

"鹰侯。"韩算轻声说,"您想听的答案,您现在还承受不住。"

林野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缓缓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行。"他说,"那我等你……等你能说的时候。"

韩算没有再接话。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灯花爆了一声。夜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鹰侯林野,一个曾经风光过、被打落谷底、又正在往上爬的男人,已经摸到了一点真相的边缘。

而韩算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