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把"能算出来的东西"写下来，伪装成一份纯技术性的建议文书，送出去。
危险在哪？如果他算的东西是对的——废民命数在供养侯爵升阶——那他只要把这个结论写出来，第二天就会被消失。但如果他把结论藏起来，只写"怎么让升阶更省钱"，那在不知情者眼里，这只是一份有用的工具文书。
工具，不会杀人。工具只会被用。而用工具的人，迟早会发现"这个工具为什么这么好用"背后的秘密。
韩算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
一、不写任何关于"废民"和"命数"的字。
二、所有的"成本压缩"都要有正当的技术理由——提纯手法、时辰选择、阵法排列。
三、留下一个只有内行人才看得懂的"锚点"。
他从纸上写下的第一行字开始，连续七天，每天散值后把自己关在屋里。
升阶成本的构成，按照官方标准分五块：
一、灵材消耗（丹药、灵石、天材地宝）——占比最高，约四成。
二、阵法维护（祭坛符文、聚气阵、引雷阵）——约两成五。
三、时辰择算（必须选特定节气时辰，否则效率折半）——约一成五。
四、执事薪酬（主持仪式的修士、护法、司礼）——约一成。
五、备份冗余（为防止失败而多准备的材料）——约一成。
韩算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灵材消耗"重新做了配比。现行做法是"全量供应"，不管修士吸收不吸收得了，先堆上去再说。但每个修士的体质、阶位瓶颈、功法属性都不一样，堆多了反而导致阶气对冲，近三成的灵材被浪费。他的方案是"按需配给"——先测修士的阶气亲和度，再匹配相应的灵材组合。仅此一项，就能省一成八。
第二件：他把"时辰择算"改了。传统做法是卡死"三至六个吉时"，错过就要等一年。但他算了凉州近三十年的气运波动数据，发现"吉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地脉潮汐浮动的。只要算准地脉潮汐，每个月都有两到三个"等效吉时"。不用等一年，意味着侯爵们少花一年养兵备战的成本，间接省了又一成。
第三件：他在最后加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备注"，写着："若修士根基稳固且无重大暗伤，备份冗余可降至标准值的六成。具体判定标准附后。"
这条备注，是个陷阱。
如果有人真的按他说的"判定标准"去检验修士根基，就会发现一个秘密：那些"根基不稳"的修士，绝大多数是刚获得领地不久、需要快速升阶站稳脚跟的侯爵。而"根基稳固"的修士，清一色是老牌侯爵、领地经营了二十年以上的。
换句话说，那个"判定标准"的本质是：领地越稳固、气运越深厚的人，升阶成本越低。而领地越新、气运越薄的人，升阶成本就越高。
韩算把它伪装成了一条技术建议，但真正懂行的人会读出另一层意思：王朝的升阶体系，天然地"惩罚"新兴侯爵、"优待"老牌贵族。新人想爬上去，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那些"代价"……又是由什么填补的呢？
第七天夜里，韩算誊完最后一遍。他用的是从税局库房领的普通麻纸，墨也是公用的松烟墨，纸面没有水印，笔迹他刻意换了左手——和平时右手的工整楷书截然不同。
他把报告折好，夹在一叠普通公文里，放进了主管刘大人的"待阅"木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主管没有找他。
韩算面上不显，每天照常抄文书、补档案，被侯四甩脸色的时候还点点头。但他心里知道：那份报告一定被看过了。因为主管的"待阅"木格每天都有婢女清理，如果报告还在，清理的人会当成废纸扔掉。它不见了，只可能是被拿走了。
但主管没提。刘主管那种人，看到好东西会先邀功：往上递的时候署自己的名字，出了成绩是他"慧眼识珠"。可这份报告他既没有署自己的名往上递，也没有找韩算对质。这就意味着……
报告不在主管手里了。
韩算在第五天傍晚注意到一件事：主管刘大人那天散值时脚步比平时快，脸色发白，路过韩算桌前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快步走了出去。
刘主管怕了。有人从他那里拿走了报告，而且那个人……刘主管惹不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