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24"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5033) "那晚之后,韩算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过去了——熬了三天三夜的账,身体比脑子先投降。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隔壁铺位空着,被子叠成了歪歪扭扭的方块。文书厅的点卯铃还没响,但韩算已经坐在了桌前。
他摊开一卷空白册子,开始整理昨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的东西。
那是一张表。横轴是侯爵的阶位,纵轴是领地的税赋产出。他凭着记忆把凉州境内六位侯爵近五年的数据填进去,填到第三位的时候,他停住了笔。
鹰侯林野,三年前阶位一百零三,领地税赋折银十二万两。去年阶位九十七,领地税赋折银九万七千两。这很好理解——领地缩了,税赋自然少。
但第二位,磐石侯周广,阶位从一百一十七升到一百三十二,领地人口上报增加了四千户,税赋产出……从十五万两变成了十四万两千两。
人口增了,税赋少了。
韩算把磐石侯的那一行圈了起来。他又往下看,第三位,玉门侯,阶位从一百零四升到一百一十五,人口上报增加了两千一百户,税赋产出从八万六千两变成了八万两千两。
又是人口增、税赋减。
韩算放下笔,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推开门。刘主管还没来,档案室里空无一人。他走进去,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蹲下来,抽出"凉州侯爵气运附税档案·大周历四十三年至四十七年"。
他翻到磐石侯的那一卷。
税赋条目分得很细:田税、丁税、商税、矿税、气运附加税。前四项都对得上——人口增长,田税丁税商税都涨了。唯独最后一项"气运附加税",磐石侯府的缴纳额从四万三千两变成了三万六千两。少了七千两。
韩算的手指按在"气运附加税"五个字上。
他记得升阶税局的内部培训手册上写过——"气运附加税"的征收依据是"侯爵通过阶位获取的天地气运增益",简单的说,你阶位越高、从天地间获得的气运越多,就应该交越多的"附加税"。但磐石侯升了十五阶,气运附加税反而少了七千两。
两个可能:要么磐石侯有本事瞒报气运增益,要么……"阶位越高气运越多"这个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韩算合上档案,回了座位。他开始重新梳理另一批数据:侯爵升阶时,消耗了多少"官方核准"的资源。每一场封侯仪式,郡府都要报备开销:祭品、灵材、阵法维护、执事薪酬。他把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侯爵升阶的"官方成本",等于该侯爵领地连续两年气运附加税的总和。
也就是说,一个侯爵升阶花掉的钱,恰好等于他领地两年内上缴的气运附加税。而升阶后,气运附加税反而降了。
韩算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升阶前:领地缴纳气运税 → 王朝收钱 → 王朝补贴封侯仪式 → 侯爵升阶 → 升阶后气运税降低 → 王朝收入减少
这不对。王朝做了一笔亏本买卖。升阶仪式花得越多,长期收的税反而越少。任何一个正常的王朝都不会这么干——除非……"亏本"的部分,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了。
韩算想到了母亲。想到了那份"废民清退名册"。想到了上个月被清退的七百二十名凉州废民。
"十年未升阶的废民"和"刚刚封侯的贵族"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天下午,韩算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把凉州近十年"废民清退人数"和"侯爵升阶次数"做了一张对照表。
大周历三十八年:清退四百一十人,侯爵升阶三次。
大周历三十九年:清退三百八十人,侯爵升阶两次。
大周历四十年:清退五百六十人,侯爵升阶四次。
大周历四十一年:清退七百人,侯爵升阶五次。
大周历四十二年:清退九百二十人,侯爵升阶七次。
每一年的清退人数,大约是当年侯爵升阶所需"官方成本"除以某个常数的结果。那个常数是多少?韩算又算了半夜,得出了一个让他掌心出汗的数字。
一个侯爵升阶消耗的"资源",约等于清退一百三十五到一百四十名废民后释放的"差额"。
他放下笔,环顾空无一人的文书厅。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细长的银线。
"升阶的钱……是废民出的。"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他还没有证据。但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条逻辑链:
废民消失 → 什么被释放了 → 那个东西被拿去补了封侯仪式的"亏空" → 侯爵升阶了。
韩算把所有的纸页收起来,压在自己的被褥底下。躺下时,他盯着房梁想:那个"什么",到底是什么?命?寿?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而在整个王朝里,知道这个答案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