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23"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932) "韩算站在鹰侯府的后门外。

这是一扇窄门,漆面斑驳,平时只有送菜的、倒夜香的进出。门环上落了一层灰,但推开时铰链是上过油的——显然经常用。韩算没有敲门,他在门外的石阶上蹲了下来,掏出怀里那叠皱巴巴的稿纸。

《关于优化低阶修士升阶成本的若干建议》。这是他用了三夜写成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他没署名。他知道这份东西如果是"零阶文书韩算"写的,连侯府的门房都不会看一眼。但如果"某位匿名的高人"写的,就会有人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果然是个门房,五阶,穿着灰布短打,扫了韩算一眼。"哪来的?"

韩算把手里的稿纸递上去:"有人托我送这个。说……请鹰侯过目。"

门房接过稿纸,翻了两页。他看不懂——五阶门房能认字就不错了,哪懂"升阶成本优化"这种东西。但他看到了封面上的几个字:"鹰侯亲启"。他打量了一下韩算的衣裳——税局文书制服,零阶标识。

"谁让你送的?"

韩算:"一个……一个戴斗笠的人,没看清脸。"

门房皱眉,但没把稿纸扔回来。侯府常有各色人等递条子,有些是谋士,有些是骗子,但统一规矩是"先呈给幕僚"。门房把稿纸夹在腋下,摆摆手:"行了你走吧。看不看是上头的事。"

韩算转身走了。他没指望门房当场给回音。他只需要这份稿纸进了鹰侯府的书房,只要有人看了,看出了里面的价值。

那天夜里,韩算没睡好。

他躺在硬木板床上,睁眼看着房梁。隔壁的文书在打鼾,窗外偶尔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那份稿纸里写的"最小资源消耗公式",精确到每一株草药的年份、每一块灵石的大小、每一次冲关的最佳时辰。他自己算过,按照这个方案,一个五十阶修士突破到百阶的成本,可以比现行做法低三成七。三成七。对一个侯爵来说,那是几万两银子、几百亩灵田的差额。

他赌的就是这个"差额"。如果鹰侯想省钱,他就会来找这个"匿名高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没有人来。韩算每天照常去税局点卯、抄文书、被侯四甩脸子。但他每次经过平安巷拐角时,都会多看鹰侯府的方向一眼。

第五天。傍晚散值时分,韩算刚走出税局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穿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腰带上挂着一枚不起眼的九阶徽记——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注意,但韩算认出了那个徽记。鹰侯府的私人幕僚,专管外务。九阶,在侯府里算是中等偏上的阶位。

"你是韩算?"那人问。

韩算心跳漏了一拍。他脸上没动:"我是。"

"跟我来。"那人转身就走,没有解释的意思。

韩算犹豫了一息,然后跟了上去。他没有问去哪,因为问了对方也不会说。他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说明那篇稿纸已经被查出来历了——因为他誊抄时用的纸上,背面印着升阶税局的专用水印。有心人只要顺着水印查,就能查到是谁领的纸。

他们七拐八拐,走的全是小巷子。韩算发现路是往城西去的,鹰侯府在城东。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是要灭口,不会走这么远。所以是真的要见他。

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宅子前。门楣上的漆掉了一半,门槛上蹲着一只瘦猫。黑衣人推开门:"进去吧。"

韩算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但肩背挺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锦袍。他手里捏着一叠纸——韩算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稿纸。

这个人就是鹰侯林野。

但和韩算想象中不一样。他以为能封侯的人应该坐在高堂上、被侍卫簇拥着、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但眼前这个男人,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两团不正常的暗红,嘴唇干裂,站姿虽然挺直,但指节在捏着稿纸的时候微微发抖——那是力竭之象。

"你写的?"林野开口。声音沙哑,像熬了几个通宵。

韩算:"是。"

"你知道你写的这玩意儿……能让多少人破百阶?"

韩算想了想:"如果推行开来,光凉州一地,每年多出一百个侯爵不是问题。"

林野笑了,但笑声里没有高兴。"一百个侯爵。你一个零阶文书,给侯爵们写了份省钱攻略。有意思。"他把稿纸收进袖中,盯着韩算的眼睛:"你图什么?"

韩算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晚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他想起母亲脚踩虚浮的步子、想起那份红封公文上"冬月十五"四个字、想起侯四翘着的嘴角。

"我娘在清退名单上。"

林野挑了挑眉。

"我需要她活下来。"韩算说,"我知道侯爵府里阶气浓郁,只要让我娘在里面站一炷香,她的阶位就能产生波动记录,清退计时器就能重置。我不会白要。作为交换,那份稿纸里的方案,我可以帮您定制优化——不仅仅是通用公式,是针对鹰侯您个人情况的专属方案。您的领地现在什么状况,您心里清楚。"

林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靴子的底已经磨薄了。然后他抬头看着韩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屋顶上的麻雀。

"有意思。"林野收了笑,认真地看着这个零阶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韩算:"鹰侯林野,百阶侯爵,领地在凉州以北,……"

"我说的是现在。"林野打断他,"我现在是个快被踩死的鹰。三年前我失了一场仗,丢了七成领地,阶位从一百零三阶跌到九十七阶。再跌三年,我就连侯爵都不是了。你看到的这破院子,是我仅剩的容身之所。我的幕僚跑了五个,剩下的九个里还有两个在写辞呈。"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韩算,低头看他的眼睛:"你给我写的这份方案,对巅峰侯爵来说是锦上添花。对我这种快死的鹰,有用吗?"

韩算没有后退。

他看着林野深陷的眼窝里那一点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男人不是为了省钱才找他的。这个男人是赌上最后一点家底,要翻盘。

"有用。"韩算说,"您快死了。快死的人,省钱没用。但如果有办法让您偷到别人的气运,您翻盘的速度,能比巅峰侯爵快十倍。"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韩算从怀里掏出第二卷稿纸——他昨夜刚写好的,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气运截流"的节点坐标。他递过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野瞳孔骤缩的话:

"鹰侯,您想不想——把那些抢您地盘的人的虚地吃回来?"

林野接过稿纸,翻了两页,手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兴奋。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来了。

"你叫什么?"

"韩算。"

"好。"林野把稿纸收进袖中,"韩算。你娘在侯府里站一炷香的事,我答应。但那是定金。你那份虚地截流的方案,我要你看我做、陪我走完。如果我翻不了盘……"他咧了咧嘴,"你也活不了。"

韩算点头:"成交。"

他转身走出破院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那棵歪脖子树在夜风里摇了摇,抖落几片枯叶。

他走出三条街,在一个没有人的巷子里停下来,扶着墙喘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指还在发抖。他刚才和一位百阶侯爵谈了条件。他一个零阶文书,站在一座破败院子里,对一个快死的侯爵说了"让我娘活"和"我能让你翻盘"这两句话。而且对方信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但是有星。天京方向的天际线亮着暗沉沉的光,那是王朝中枢数百年未曾熄灭的灯火。

韩算把发抖的手揣进袖子里,一步一步走回平安巷。

明天开始,他手里就多了一张牌。一张侯爵的牌。他不知道这张牌能打多久,但至少这一刻,母亲的名字暂时可以从"清退名单"上划掉了。

而更大的棋局,才刚刚铺开。

他推开工房门板的时候,隔壁文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韩算躺回硬木板床上,睁着眼,耳边反复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四个字:"虚地截流"。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娘,你再等等。

等我把这个棋盘摆好。

等我把上面的人……一个一个看清。

窗外,平安巷尽头鹰侯府的灯火依然亮着。有个人正在灯下彻夜翻那叠稿纸。而更远处,天京城的升格塔尖影影绰绰地立在夜色里,像一根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