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22"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401) "那份公文送到韩算桌上的时候,是个阴天。
送公文的是侯四。他这回没摔门,而是规矩地把一卷红封文书放在韩算面前,甚至弯了弯腰。但韩算注意到侯四的嘴角是翘着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韩文书,上头发下来的。你……节哀?哦不对,是留意。"侯四说完就走了。
韩算低头看着那份文书。红封,盖着"升阶税局·凉州分署"的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转呈·大周王朝清退司·第三批废民名册"。他拆开封绳的动作很慢,慢到旁边的文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废民清退名册·大周历四十七年·第三批。"
他翻到第九页,第三行。
"韩氏,女,五十三岁,阶位零阶,属地凉州城平安巷十七号。十年阶位无变动,符合清退标准。执行日期:大周历四十七年冬月十五。"
冬月十五。下个月十五。
韩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认识每一个字,但他觉得它们拼在一起之后,他忽然不认识"韩氏"这两个字了。那是他母亲的名字。韩氏就是韩氏,没有名字。在档案上,一个零阶女人的名字就是"韩氏",连个全名都不配有。
他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文书被他吓了一跳:"韩算?"
他没应。他抱起那卷名册转身就往档案室走。身后的文书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他娘……是不是在名单上?"
档案室在文书厅最里侧,一道灰墙隔开,门口挂着"闲人免入"的木牌。韩算推门进去的时候,主管正好从里面出来,被他撞了个满怀。主管是个五阶的中年人,姓刘,平日里对韩算还算客气。
"韩算?你干什么!"
韩算把手里的名册摊开:"刘主管,清退令上有我母亲。"
刘主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那第九页。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韩算的肩:"韩算啊,这……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你娘十年没升阶,上面查下来……"
"十年。"韩算打断他,"刘主管,清退标准是什么?"
刘主管皱眉:"连续十年阶位无变动。你是税局的文书,你难道不知道?"
"那如果一年内有阶位波动呢?"
刘主管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那……那当然不算连续十年。但三年有波动记录,就能重置计时器。问题是,你娘有波动记录吗?"
韩算没有说话。他推开刘主管走进档案室,在第三排第七格抽出一卷厚厚的册子——《凉州零阶人口阶位波动备案》。他翻到第十七页,母亲的名字下面,清一色的"无变动"。十年,每月记录一次,每月都是"无变动"。一共一百二十个"无变动"。
他合上册子,手指按在封面上。
"如果我娘现在有波动记录呢?"
刘主管在外面喊:"什么?"
韩算推门出来,脸色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差点撞倒主管的年轻人。他说:"主管,规定里写的是连续十年阶位无变动。如果这个月,我娘从零阶……波动一下,哪怕只波动到零点一阶,再跌回零阶,那连续十年就被打断了。对吗?"
刘主管张大嘴。他张了张又合上,想了半天:"话是这么说……但波动记录得有正规的测阶报告啊,你娘一个零阶……去哪测阶?"
韩算没有再说话。他把名册还给刘主管,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侯四正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探头探脑,看见他出来,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韩算坐下,把面前的文书推开,铺开一张空白的纸。他蘸了墨,在纸上写:"关于零阶人口阶位波动记录管理规范的补充建议。"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不对。光写建议没用。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这次他写的是:"凉州城零阶人口阶位自测服务可行性方案。"写到一半他又停了。测阶器在升阶税局地下室的库房里锁着,钥匙在刘主管腰上。他一个零阶文书,连碰那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他第三次铺开纸。这次他没写标题,只写了一个数字:"0.1。"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零阶就是零,没有零点一。整个王朝的阶位体系里,最低的阶位是"一阶",零阶是"未入阶",连刻度都算不上。但韩算记得前年看过一份《边陲特例》,上面说过"荒蛮之地有未开化之民,阶位可记为0.1至0.9,以示其非完全蒙昧"。
边陲特例。如果凉州城也能算"边陲"……
韩算站起来又坐下。他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这是一条极其偏门的路,偏门到整个凉州城一百四十七个文书,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份三年前的边陲公文。但路是路,哪怕窄得只能侧身过。
他需要一份"阶位波动证明"。正规的测阶报告他拿不到,但他可以自己制造波动——用一个零阶肉身去撞一撞某种东西,让身体产生微弱的阶气共鸣。原理上,只要他娘站在一处"阶气浓郁"的地方,哪怕什么也不做,身体也会被动吸入微量阶气,在测阶器上显示为0.1到0.3的数值浮动。
而"阶气浓郁"的地方……
他抬起头,越过窗棂,看向平安巷尽头那座灯火彻夜不熄的府邸。那是"鹰侯"林野的侯爵府。侯爵府里,地脉交汇、气运汇集,每一寸地砖都被阶气浸透了。只要他娘能在侯爵府里站一炷香的时间……
侯爵府不会让一个零阶女人进门。但他韩算,升阶税局的文书,手里握着鹰侯府上个月那份《领地气运报表》的原始数据——那报表里有一个数字是错的。鹰侯的幕僚填错了,填高了一成。如果有人把这报表递到"王朝侯爵考评司"去,鹰侯今年的考评就会出问题。
韩算把那张铺开的纸第三次揉成一团。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外走。
侯四在走廊里吓了一跳:"韩算?你去哪?"
"出恭。"韩算头也没回。
他出了税局大门,往左边拐。左拐是去鹰侯府的路。他的脚步比平时快,手心微微出汗。后面的文书厅里,有人在他座位上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数字和一个地名:
"0.1,鹰侯府。"
那文书挠了挠头:"他这……写什么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