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900"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010) "“刘师弟,弟子令牌我已经交予你,宗门服饰也备齐了。你自行寻地方落脚歇息吧。外院弟子居所需要自己设法解决,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忙。”

小六子不愿再多客套,话音落下,转身便急于抽身离开。

我见状也没有上前纠缠,随口应了一声,动身寻找能够落脚之处。

偌大紫云宗外院,想要寻一处安身之地何等艰难。山门之外的院外预备弟子数以万计,纳入门墙的外院弟子同样成千上万。倘若每人只分得一张床铺,便能将山脚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可宗门之内诸多区域严禁留宿:山门通道、演武校场、库房周边二十丈范围,藏书书房重地更是禁止任何人逗留。

外院原本规划有集体宿舍,奈何名额紧缺、空间局促。最初一间房只安排两人居住,经年挤压之下,硬生生变成一间屋子要塞八至二十人。房屋面积分毫未增,入住人数翻了数倍,屋内人挨人、人挤人,满满当当全是层层堆叠的大通铺。

女弟子居所条件稍好,最少也是八人合住,唯一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便只有身下那张床铺。刚入外院之时,不少女弟子行囊丰厚,衣衫、首饰、脂粉堆满箱子,占据大量空间。久而久之,所有新晋外院弟子入门第一课,便是学会取舍:仅能留下三样最为紧要的物件,其余杂物要么自行处置,要么统一上交宗门。

女弟子亦不能例外。久而久之,男女弟子随身行囊相差无几:一柄自用兵器、一套宗门制式长衫,再加一只小型行囊收纳零碎。至于弟子令牌这般重要凭证,人人贴身收好,大多用绳系住,悬在脖颈紧贴里衣。

宗门之内一切物资消耗,全部依靠令牌划扣贡献点,认牌不认人。上万弟子鱼龙混杂,人心难测,谁也无法全然信任旁人。一旦不慎遗失令牌,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总务处耗费一百贡献点补办;若是令牌被盗刷,所有损失只能自行承担,宗门概不负责。

想要在紫云宗站稳脚跟,除去每月外院大比跻身前十、直接升入内院修行,还有第二条路径:攒满一万贡献点,方可申请进入内院乙组。

像我这般依靠免试名额入门的新人,关系只能帮我跨过入门考核,住宿一事没有半点捷径,一切只能依靠自己周旋。

话说回来,倘若真正的刘宝山亲自前来,摆平住宿轻而易举,足足有三种法子。

其一,挥金砸银。刘相爷给的月例不算丰厚,但刘宝山的母亲总是源源不断私下塞给他银两。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他,愿意花十两银子买一文钱五串的糖葫芦。

其二,仗势强夺。无需他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四名贴身护卫便会替他办妥一切。在大香镇,但凡刘宝山看中的东西,无人敢拒绝。

其三,搬出家世压人。张口便是“你可知我父亲是谁?”“你可知我姐夫是武皇?”,潜台词清清楚楚——“你知道我是谁么?”,掂量掂量你能否得罪我。三招使出,无论有理无理,旁人都要卖给他身后一众权贵颜面。

这三套手段放在紫云宗,依旧管用。并非所有外院弟子一心向道、渴求长生,脱离凡俗。许多年岁偏大的外院弟子早已认清现实:晋升内院无望,若是返回俗世,又一身落魄无处安身。

总有人被生存重担压垮,甘愿趋炎附势、曲意逢迎,谋求一处安稳居所,或为世俗权势。

更何况紫云宗体系庞大,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如同熟透的老丝瓜,外表繁茂,内里虚空,暗处藏满黑色。

宗门高层并非看不见这些积弊,故而将三年一届的外院大比,改为每月举办一次。经由月度大比脱颖而出的弟子,直接编入内院甲组,属于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人才,享有精良师长指点、丰厚修行资源与清静居所。

能够踏入内院甲组的弟子千里挑一,仅仅占据门人千分之一,却独享宗门十分之一的修行资源。优厚待遇摆在眼前,月度大比自然而然化作生死绞肉场:台上拳脚相向搏命竞争,台下阴谋算计暗流涌动。

刘宝山早就看透宗门真相,知晓此地绝非逍遥仙土,而是磨砺众生的残酷磨盘,这才心甘情愿把名额推给我。在他眼里,远赴深山苦修受苦,远不如留在大香镇作威作福。

有的人降生便立于云端,不必费力,便能坐拥无尽荣华。

有的人降生便坠进深渊,拼命挣扎,依旧步步艰难。支撑人不肯放弃的,不过是心底一点微弱念想:身在无边黑暗,仍旧仰望远方光明。

若是刘宝山亲临此地,衣食住行不必发愁,大可直接在山门集镇购置宅院,就算在外院巧取豪夺床铺,也无人敢于阻拦。可我万万不能效仿,只因我从来不是真正的相府少爷刘宝山。

我沿着老旧石板路蜿蜒前行,朝着那一排排错落分布的弟子住宿区走去。沿途花木掩映,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意盎然。路边几方池塘,成群肥硕锦鲤往来游弋,有的通体金红,有的鳞片赤红似火。

跨过一座石拱桥,穿过几株垂柳树,才算抵达住宿片区。

尚未走近,一股混杂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说不清是经年不散的汗馊味,还是茅厕发酵的浊气。紧接着哗啦水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喧哗吆喝,乱糟糟汇作一片嘈杂声响。

走近方能看清,住宿区外侧开挖一方水塘,水面搭建连片木棚。木棚三面围着木板,一侧留出出入口,不少门板朽坏歪斜,摇摇欲坠。棚内密密麻麻站满等候洗浴的弟子,想来皆是赤身等候轮次。

每人洗浴仅有半柱香时限,绝不允许超时,身后还有大批人排队等候。澡堂不远处,矗立着几间更为低矮的草棚,甚至没有完整顶棚,不用多想,便是公共茅厕。

上万弟子轮流洗漱、如厕,场面可想而知。

女弟子住宿区域与男区相隔半座小山,内里光景我无从窥见,但不用猜也明白,总有不少男弟子绕路偷偷徘徊观望。

望见成片宿舍楼,我才算明白拥挤从何而来。这些屋舍大多有数百年历史。

当年紫云宗开派祖师立宗之时,奉行宁缺毋滥,只筛选天赋顶尖的弟子悉心培养,从未预想大规模扩招。彼时初级弟子皆是千里挑一的好苗子,二十丈的房间仅仅安排两人居住,条件优渥。

历经数百年变迁,宗门势力扩张,人脉交织,招收门槛不断放宽,特招弟子、权贵关系户源源不断涌入。刘宝山手中那枚免试令牌,便是最好的证明。

弟子数量暴涨,基础配套投入却停滞不前。各类好处、资源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没有人愿意费心顾及底层弟子的起居。

除最初三十间古旧宅院之外,周边又临时搭建上百间木屋、简易棚屋,里面清一色都是大通铺。

我正四处观望,一道熟悉身影一闪而过,径直钻进一间大型木棚——正是方才离去的小六子。

见到这一幕,我彻底读懂他那句“自行想办法歇息”背后的含义。

我站在原地沉吟近半个时辰,正在犹豫该进入哪一间棚屋落脚,悠远厚重的钟声忽然自宗门深处荡开。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钟响落下,天地间短暂归于寂静。

下一瞬,整片外院轰然躁动。所有人无论正在做什么,当即放下手中事物,匆忙整理衣衫,抄起随身兵器,迅速排成长长的队伍,朝着山门方向那座最大的比斗场疾奔。

我愣在原地,活像一头茫然呆立的鹅。望着漫天扬起的尘土,连忙迈步跟上人群,心中暗自好奇,究竟发生何等大事,召集所有外院弟子集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5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