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99"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100) "“哼嗯哼。”

小六子又来了。他望着我一脸愁苦的模样,刻意接连轻咳几声,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

“六、六哥~”

我哪会看不懂他这番做派,当即拖长语调,嗲声迎上前去,“还是六哥您心肠宽厚,特地折返来看我。”

说话间我顺势朝他身旁凑过去,手中还攥着一卷宗门手册,借着动作又轻轻往他身上蹭了两下。

“嗯哼,我说……刘宝山,宗门手册看得如何了?这可是入门必修的功课。”小六子抬手轻轻拍开我的手臂,拉长语调开口问道。

“这个……说来惭愧,六哥您也清楚,我一心迫切想要入宗,随行仆从全都没能跟上,所有行囊物资全都留在马车上。不然的话,说什么也要好好和六哥亲近一番。”

我一边答话,一边伸手往怀中摸索,掏出一卷上好绸缎。

“刘师弟。”

“六哥。”

“刘师弟啊,说到底流程只是流程,我们办事终究得依照规矩来。”小六子率先开口。

“六哥说得在理!规矩二字,小弟自然明白。”我话里暗藏深意,顺势接下话头。

“也罢,看得出来刘师弟是个通透懂事之人。这些门规条例,往后有空慢慢研习便是。”小六子话锋骤然一转,眼皮微微抬起,不着痕迹朝我瞥来一眼。

我心底暗自盘算,却不便把心思摆上台面。

“多谢六哥体恤关照!小弟定然用心研读,早日将本门所有规矩烂熟于心。”话音落下,我对着小六子稳稳行了一记执手礼。

“哎,不必多礼。刘师弟乃是相门之后,更是皇亲国戚,日后,反倒要仰仗刘师弟多多照拂我们这些小人物。”小六子说完,又朝我递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色。

不等我开口回应,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灰铁打造、样式古朴的木牌。

“刘师弟,这便是紫云宗外门弟子出入令牌,你妥善收好。此物便是你的身份凭证,自今日起,你正式成为紫云宗一名外门弟子。”

小六子抬手将令牌递来,我连忙伸手接过,脸上刻意挤出满心欢喜的神情。目光刚落在牌面镌刻的“紫云”二字上,余光便捕捉到小六子那副贼兮兮的神色。

我心中透亮。虽说这只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信物,却也算得上要紧物件。倘若他存心刻意刁难、百般拖延,借机索要好处之后才肯交付,我半分道理也无从申辩。既然看穿这一层弯弯绕绕,投桃报李的规矩我自然懂。

可难题摆在眼前,我身上并无银两细软,该拿什么作为酬谢?

正当我暗自思索送礼的法子,小六子再度探手入怀,取出一套崭新的紫云宗弟子服饰。淡紫色长衫料子温润,衣襟与袖口,细细绣着流云纹样。

“来来来,刘师弟。先前是师兄有眼不识泰山,准备的衣物尺寸不合。这套紫净飘云服,乃是宗门正式弟子制式,还是最新一批料子!”

小六子话音未落,手腕轻轻一抖,长衫凌空飘落在我的怀中。

衣料触感上乘,采用上等棉丝编织而成,触手轻柔顺滑,还带着一缕沁人的凉意,穿在身上必然舒适。可盯着这套衣衫,我心底疑虑丛生——这般上好面料,当真只是普通外门弟子统一服饰?

疑惑归疑惑,我自然不能当场发问,只能继续装作喜出望外,飞快将衣衫叠好收妥,再度凑近小六子身侧。

“师兄待我实在优厚,小弟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师兄,小弟初来乍到,在宗门内举目无亲,尚且不知师兄高姓大名?”我顺着话头顺势攀谈。

“不敢当不敢当。我的家世哪里比得上刘师弟这般显赫,家父仅仅是一方小小县令罢了。”小六子嘴上连连谦让,话语里的诉求却昭然若揭,想借着这次机缘,托我为他家中谋求便利。

“不知是何处的县令?”我假意认真追问。

说到底我只是顶替刘宝山前来的替身,并非真正的相府少爷。像攀附权贵、轻易许诺好处这类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绝不能轻易松口。

“嗨,刘师弟不问也罢,区区七品小县令,怕是入不了你的眼界。家父乃是靖河县令,刘能。”

“原来竟是刘县令之子,失敬,失敬!”不管从前是否听过这个名号,面上总要装作早有耳闻的模样。

“虽说你我同姓刘,却并非同族。往后还盼着刘师弟能在相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那便是我们父子天大的恩情。”小六子语气陡然放低,姿态谦卑,如同听命行事的下属。

“也罢,刘大公子,这个你拿去。”小六子,从袖口又拿出一本厚重手册,递了过来,顺手把原来那本宗门手册换了一下。

我仔细打量一看,厚厚的一本手册上,赫然写着,紫云宗宗规手抄本,底下还有个极小极小的备注:刘宝山手抄。字体颜色新鲜,一看就是才添加不久。

这人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稍加思索我便豁然通透。

自始至终,他心里打的便是将计就计的算盘。

他看着我一个半大少年,明明算不上精通人情世故,却竭力讨好捧着他这名宗门底层杂役。你知我虚情,我晓你假意,可二人谁都不肯戳破,互相递着顺水人情。

我表面从容,心底虚得直打颤;殊不知小六子内心同样惶恐不安。

原先只是执事长老暗中递来一句含糊暗示,他没能摸清底细,便依照往日惯例,打算给新来弟子一番下马威。可那位长老不愿直接得罪朝廷权贵,索性把不知情的小六子推出来充当棋子,让他去刁难当朝皇亲、武皇的小舅子刘宝山。

差事看着简单,收尾却凶险万分。

虽说紫云宗地位超然,威势凌驾武朝皇室之上,但这份高度,仅仅属于宗门顶层人物。对于小六子这种底层弟子而言,宗门和朝堂世家的差距,宛若蝼蚁仰望巨象。谁在外面世俗里没有家族依靠?今日他若是得罪死了刘宝山,日后他老家一族难免遭受牵连。

等他回去向执事长老复命,得知自己为难之人竟是前朝宰相之子,瞬间醒悟,自己沦为了长老手里的棋子。这事一旦闹大,稍有不慎,会连累整个家族。

他思前想后,想起自身差事。他是库房杂役小生,平日负责打理外门物资库房,清扫归类各类物件。时日一久,发放入门基础物资这类琐事,长老便交由他代为处理,总不能每一名新弟子入宗,都劳烦执事长老亲自接待。

借着这份职权,他慢慢摸出了一些监守自盗的门路,入门弟子服饰,便是其中最常动手脚的东西。

紫云宗新晋弟子,不分年岁,大致分为两类:外院弟子与院外弟子。

外院弟子,通过考核或是凭特殊途径正式入宗,修为最为浅薄,是宗门最低一档正式门人。

院外弟子,则是尚未通过考核的预备人选,相当于外院预备役。这群人唯一目标便是顺利入宗,彼此相互竞争厮杀,没有统一制服,衣食住行全部自行解决。

成千上万院外弟子聚集在山门之外,久而久之自发形成一座集镇。不少屡考不中之人干脆在此开店、安家——此地不受武朝官府征税庇护,也极少有盗匪敢前来作乱。

外院弟子的居所坐落于山门以内、主峰之下的山脚地带,配有基础讲学场地。管事大多是终生无望晋升内院的老一辈弟子,专门处置各类繁杂琐事。

授课制度同样简单:内院每十天会派遣长老或是优秀内门弟子前来公开讲学,讲解基础修行知识,但大多只是浅显皮毛,更多只是走个形式。外院每月举办一次大比,榜单前十之人,可以晋升为内院实习弟子。

小六子掌管物资发放,外院服饰库存数量他一清二楚,早就摸索出一套惯用手段。最常见的法子,便是拿自己旧衣物,和新入库的制式衣衫调换,他自身几乎从来不穿新服饰。新来的弟子就算察觉衣物有异,大多也说不出缘由,更不敢轻易上门和他对峙。

能够成功跨过门槛入宗之人,行事无不谨小慎微,生怕触犯禁令被驱逐。入门千难万险,可触犯门规遭到驱逐,却轻而易举。宗门手册记载数万条戒律,世间大小事几乎尽数囊括。

如此一想便明白了,我能否背诵、抄写完成宗门手册一事,尺度全由人拿捏。往严重上说,可以判定为漠视门规戒律;往轻松上说,也能算作循序渐进、用心参悟。

方才小六子一见到身为“刘宝山”的我,主动免去我默写背诵手册的任务,已然是实打实做出退让。看着我刻意逢迎的模样,他面上风光无限,内心却持续悬着一颗心——一旦今日之事传入相爷耳中,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