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了味道。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稻香和泥土气息的味道了。这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腐烂的落叶在地下发酵了一整个秋天。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寒意，即使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皮肤上已经起了细密的疙瘩。
“少爷，前面就是黑风林的范围了。”福伯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韦忆点了点头。
黑风林是黑风山脉的外围边缘，大约占地三十里。这里原本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山中时常传出妖兽的嚎叫声，皇帝下令封闭了猎场，改作了禁区。但禁归禁，山中的灵气却因此保留了下来，滋养了不少妖兽和低阶散修。
两人加快脚步。
脚下的路已经不是土路了，而是铺满了落叶的山间小道。树叶已经枯黄变褐，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种声响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石头上磨牙。
韦忆放慢了脚步。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四周太安静了。
一只鸟都没有。 黑风林虽然被称为“禁区”，但林中并非没有生机。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段应该能听到鸟鸣、虫叫，偶尔还有松鼠窜过树枝的声响。但现在，什么都听不到。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寂静。
“福伯。”韦忆的声音压得很低，“停一下。”
福伯立刻站住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侧过身来，右手搭在了布包的绳带上。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行动。
韦忆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四周的气息。 他的修为是炼气七层，在这个境界中，感知力已经远超普通人。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方向，能闻到远处树木散发出的松香味，能听到几十步外一片树叶落地的声响。 但这些感觉告诉他一件事。 有人在附近。 不是一个人，是十个人。
十个人分散在四周的树木之间，气息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如果不是他修炼了《万化归源诀》，对灵气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察觉不到。
“十个人。”韦忆睁开眼睛，“都在前面和左右两侧。” 福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数不少。”福伯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不是普通的劫匪。”韦忆的目光扫向四周的树林，“劫匪不会分散包围，他们不会刻意压制气息。
他们是修炼者，是杀手。” 福伯沉默了一下。
“苏家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是苏家花钱请的散修。”韦忆的嘴角微微一抽，“不管是哪路神仙，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将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了地上。他的双手自然垂下，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摩挲了一下，那是拔剑前的习惯。 韦忆看了他一眼。
“福伯，你先撤到三十步外的那棵大松树后面。”
“少爷。”
“这是命令。”韦忆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一个人目标小，你目标太大。如果他们有筑基期的好手，你留在这里也是拖累。”
福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他看了韦忆一眼，那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骄傲，像是担心，又像是欣慰。
“少爷，小松树在左前方三十步，离林外的田埂只有二十步。”福伯低声说道，“如果遇到危险，从左边跑，能进田埂。”
韦忆点了点头。 福伯退出了十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一片灌木丛中。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碰落。 韦忆站在原地，目光环视四周。
“出来吧。”他说。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得很远，像是在空谷中敲响了一声锣。 片刻之后，周围的树木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左边。右边。前方。后方。
一共十个黑影从树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十只从黑暗中飘出来的蝙蝠。每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决绝，像是机器在执行指令。
“七皇子。”为首的一个死士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回声，“奉命送你上路。” 韦忆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
十个人，全部是炼气期。从他们的气息来看，大多在炼气五层到炼气七层之间。为首的那个气息最强，可能是炼气八层。
这个阵容对普通人来说确实致命，但对他韦忆来说，还不够看。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十个死士的站位非常有讲究。他们呈半包围的阵型，前后左右都有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步，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互相遮挡。这不是普通杀手能摆出来的阵型，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阵型。
“你们是苏家的人？”韦忆问。 为首的死士没有回答。 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紧。那把刀是一把制式短刃，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特殊的结，虎尾结。这是苏家精锐营特有的打法，说明他们是苏家精锐营的正式编制，不是临时雇佣的散修。
“苏家倒是舍得下本。”韦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十名炼气死士，还有这种阵型。这笔钱花得够值。” 死士没有说话。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那是一把狭长的短刀，刀身只有两尺多长，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芒，那是淬了毒的迹象。刀身上有一道细小的凹槽，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那是淬毒的通道，毒药储存在凹槽中，通过刀身上的细孔散发出来。 “动手！” 死士一声令下，十把刀同时出鞘。
刀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韦忆。他们的速度极快，招式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大腿动脉。这不是比武切磋，这是真刀真枪的杀招。 韦忆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他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了一根竹枝，那是他在路上随手折的。竹枝在手中翻转，像是一条灵动的蛇，点在最近的这把刀上。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把刀被竹枝点偏了方向，擦着韦忆的肩膀过去了。 但其余九把刀还在路上。 韦忆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身体向右侧一闪，避开了两把直刺而来的刀。同时，左手抓起了一把泥土，朝正前方撒了过去。
死士们下意识地偏头躲避，这个瞬间的迟疑给了韦忆足够的时间。他猛地转身，右脚蹬地，整个人向后方弹去。 脚下的落叶被蹬得四散飞扬，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褐色的雾。 “分开追。”为首的死士冷冷地说道，“不要让他有机会聚集灵气。” 十个人立刻散开，像一张网一样向韦忆包围过来。 韦忆站在原地，竹枝在手中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 这是他在出宫之后遇到的第一场战斗。
对手是十名训练有素的炼气死士，他的修为是炼气七层，对方最强的一个达到炼气八层。数量上处于劣势，但质量上并不落下风。 他深吸一口气。 灵气开始在经脉中运转，从丹田出发，沿着手太阴肺经缓缓流转。
《万化归源诀》在体内燃烧，每一分灵气都被他精准地调动到了双臂和双腿。 他准备好迎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