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70"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638) "冷宫的清晨,寒意比往年更甚。

韦忆推开院门时,漫天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裹挟着潮湿腐朽的霉味,墙角青苔在雾气中泛着暗绿,如同古老符文镌刻在青石地面。他紧了紧身上破旧的袍子,呼出的白雾在身前凝成一团,转瞬就被凉风吹散。

今日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需要整理随身行囊,更需要一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皇宫人际盘根错节,仅凭一己之力,很难周全所有变数。但有一人,他百分百能够托付信任。

“福伯。”

这个名字在心底盘旋数日。他穿过冷宫狭长的甬道,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回响。甬道墙壁爬满干枯藤蔓,秋风一吹,灰褐色枝蔓如同枯瘦手指伸向苍穹。甬道尽头,一扇木门半掩,门缝漏出一缕微弱灯火。

门内传来细碎的走动声,片刻后,木门拉开一道缝隙。一名白发老者从缝隙里向外张望,身形瘦削,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衫,腰间捆着粗糙麻绳。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清亮深邃,好似寒潭寒星,在昏暗里泛着幽幽冷光。

韦忆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出了这张脸。

老者眼角布满刀刻般纵横交错的深纹,皱纹间不见半分岁月颓靡,反倒沉淀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双手骨节粗大,指腹覆着一层厚茧,茧子集中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绝非寻常仆役常年扫地留下,更像是常年握持兵器磨出的握茧。

“少爷。”老者嗓音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反复打磨。

他侧身让出通路,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迟疑,好似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千百回。韦忆迈步走入厢房,视线快速扫过屋内。房间狭小,约莫十步见方,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只木箱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彻底放凉的粥,粥面结了一层薄白膜,旁侧摆一碟切得薄细的咸菜。墙角斜挂一把扫帚,手柄被常年摩挲,光亮温润。

韦忆眉头微蹙。

他记起此人。

十年前,他尚在襁褓之中,便是这名老仆照料起居。老者姓福,府中上下都唤他福伯。后来母亲病逝,他被父皇打入冷宫,福伯也被调离身边,此后再无音讯。

“少爷还记得老奴。”福伯见韦忆久久凝视自己,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这笑意不似下人面对主子的恭谨,反倒像长辈牵挂漂泊十年的孩子。眼角纹路缓缓舒展,如同秋风拂过一池春水。

“福伯。”韦忆声音微微沙哑,“这些年,你一直留在宫中?”

福伯轻轻点头,转身从木箱取出一块布包,平铺在木桌上。布包拆开,里面是一叠干粮、几碟咸菜,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碎银。油纸表面隐约印着字迹,像是某种专属标记。

“少爷说走便要走,老奴总得提前备好这些。”

韦忆望着桌上物件,心绪翻涌复杂。他在冷宫熬过十年,从未吃过一顿像样吃食,平日里粗粮果腹已是万幸,偶尔逢年过节才能闻一丝肉香。

“福伯,你为何执意留在宫里?”韦忆问出积压心底多年的疑问。

福伯收拾东西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放下手中布包,挺直脊背,背对着韦忆沉默片刻。窗外晨雾顺着门缝渗入屋内,在地面铺一层薄薄水汽。雾气衬得他花白的发丝清晰可见,发丝不算浓密,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根根服帖,似是每日细细篦洗过。

“老奴曾伺候过少爷的生母。”福伯声音轻柔,生怕惊扰周遭,“夫人离世那日,紧紧攥着老奴的手,留下一句话。”

韦忆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下文。

“她说,少爷绝非废物。”

短短三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韦忆心上。喉头骤然收紧,眼眶微微发烫。整整十年,宫里所有人都嘲讽他是无用废物,无数深夜里,他自己也曾暗自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唯独眼前这人,在他尚且无力证明自身时,便笃定地认定他绝非庸碌之辈。

这句承诺的分量,胜过世间所有顶级修炼功法。它在心底生根发芽,无数个寒冬冷夜,为他留存一丝暖意。

“少爷,老奴别无奢求。”福伯转过身,目光认真得如同淬过火的精钢,直直落在韦忆身上,“只求一路跟在少爷身侧,护少爷周全。”

韦忆注视着面前老者。

他留意到福伯说话时,右手拇指与食指会不自觉相互摩挲。这个动作细微至极,近乎本能。韦忆在冷宫观察人事十年,清楚这个手势的含义,那是武者拔剑前下意识摩挲剑柄的习惯。

再看福伯站姿,双脚微分,重心稳落前脚掌,双膝微屈,是随时能爆发攻势的备战姿态。一名宫中扫地打杂的老仆,绝不该拥有这般习武之人的本能习惯。

无数念头在韦忆脑海飞速闪过,最终,他只是深深躬身行礼。躬身角度恰好十五度,不多不少,是晚辈敬重长辈的礼节。

“往后,便劳烦福伯了。”

福伯愣了一瞬,随即开怀大笑,眉宇间积攒多年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年轻十数岁。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到桌边规整干粮,动作利落有序,每一块干粮摆放齐整,咸菜也叠得方方正正。

“少爷放心,老奴在宫中周旋这么多年,可不是虚度光阴。”福伯一边收拾,语气藏着几分自得,“冷宫后方有条密道,知晓这条通道的,普天之下唯有老奴一人。走密道出宫,稳妥安全。”

韦忆眉头轻轻一挑。

密道?

这个消息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他在皇宫居住十年,对宫内布局了然于心,只听闻几条连通宫门的地下大道,从未知晓有一条专属冷宫、直通宫外的隐秘通道。一名普通老仆,竟掌握着只有宫廷高层才知晓的秘道。

“福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韦忆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发问。

福伯手中收拾干粮的动作停在半空。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窗外传来几声乌鸦凄厉啼鸣,翅膀拍打枝叶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

福伯缓缓放下干粮,转身正视韦忆。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沉静之下藏着数不尽的沧桑、悲凉、不甘,还有一种韦忆无法看透的过往印记。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岁月也无法磨灭的痕迹。

“老奴从前是何人,早已无关紧要。”福伯嗓音恢复沙哑,每一字都厚重如落石,“重要的是,从今往后,老奴只忠于少爷一人。”

韦忆久久凝视福伯,片刻后轻轻点头,不再深挖追问。有些秘密不必强行揭穿,只要这份秘密不会伤及自身,只要此人真心待己,便足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在冷宫里耗费十年才彻底悟透。

可福伯身上异于常人的武者气息,韦忆牢牢记在心底。来日方长,总有一日,他会查清这名老者的完整来历。

“走吧,福伯。”韦忆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先去藏书阁。”

福伯迅速跟上,手中布包拎得稳稳当当。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冷宫偏院。晨雾渐渐消散,天边透出淡淡金光。高大宫墙的影子被晨光拉长,宛如一张巨网,笼罩整座皇城。

韦忆抬头望向高耸宫墙。

囚禁自己十年的牢笼,今日终于能够挣脱。

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切的开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