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像一口沉在海底的铜钟被人敲了一下。低沉、厚重、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威严，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霸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千年万载养成的尊贵。
韦忆猛地抬头，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宫殿内部太大、太深、太暗了。银白色球体的光只能照亮最靠近它的那一小块区域，再往外就是越来越深的黑暗。那道声音来自黑暗中，他听得出方向，但看不到任何人。
"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出好几个层次的回音，像有十几个人同时问了一遍。
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必寻找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它主动从黑暗里往前走了几步，"我存在于这枚玉佩之中。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它的器灵。"
器灵。
这个词韦忆听说过。修仙界传说中可以拥有自我意识、与主人建立心灵连接的法宝之灵。但那是传说，几万年都没有一个确凿的案例。
"你是……器灵？"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嘲，"或者说，是这枚玉佩残留的一缕意识碎片。真正的我，早在十万年前就…"
它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自己停了下来。
"十万年前？"韦忆捕捉到了这个数字。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从容的威严，而是多了一种沉重，一种压着东西说话的感觉。
"年轻人，你的名字是韦忆？"
"是。"
"韦忆……凌清璇的儿子。"
凌清璇。
他的生母。
韦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认识我母亲？"
"我认识她。"声音里的情绪比刚才更深了，"不止是认识。她……她是我用性命守护的人。"
这句话从那个苍老的器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韦忆感到一种奇怪的力量从丹田里涌上来。不是能量，不是灵力，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根埋在心底很久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你说你得到的是凌霄神族的传承。"器灵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那部功法叫做《万化归源诀》。在诸天万界中，它是最接近天道本源的上古奇书。它能吞噬万物的精血与灵力，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修炼者的身体。"
吞噬。
这个词在修仙界不是禁忌但它也不是一个会被光明正大地讨论的词。吞噬生灵的血脉灵力，在道义上属于魔道的手段。
"《万化归源诀》不是魔功。"器灵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它与魔功有本质区别。魔功以掠夺为主，不讲究根基，吞得越多根基越虚。而《万化归源诀》的第一层法则就是归源，吞噬来的万物能量必须先经过归源诀的炼化，去掉杂质、还原本源，然后再融入修炼者的身体。"
"换句话说，"韦忆接上了它的话，"它既能吞，又能炼。吞了之后炼成自己的。"
"正是。"器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但这条路不好走。第一，炼化吞噬来的能量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第二，修炼此诀者往往会被正道视为魔道中人，因为他们的灵力波动与普通功法完全不同。第三，"
它顿了一下。
"第三什么？"
"第三，修炼此诀者，终有一日会走到所有修炼者的对立面。因为《万化归源诀》的终极境界，是吞噬天道本身。"
吞噬天道。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扔进了韦忆的脑子里，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我现在的境界是炼气五层巅峰。按照《万化归源诀》的修炼法门，从炼气到筑基，需要吞噬至少七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来稳固根基。每一种属性对应一个丹田区域，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八个属性区域。炼气期只需要点亮三个区域，筑基期需要点亮五个，金丹期点亮七个，元婴期点亮全部八个。"
八个属性区域。
韦忆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七个属性，金木水火土风冰，加上一个雷。八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需要吞噬对应的灵力来点亮。
"你现在体内毒素清除了大约四成，修为稳固在炼气五层。按照我的建议，你可以尝试吞噬第一种属性的灵力，火属性。"
"火属性？"
"你之前修炼的是《大玄心法》，那是木属性的功法。玉佩激活之后，你的灵力属性已经发生了改变。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到一种火属性的灵力，用归源诀将其炼化，点亮你第一个丹田区域。"
韦忆沉默了几秒。
"我身上没有火属性的灵药。"
"不需要灵药。"器灵的声音很平静，"在玉佩的储物空间里，有一块下品火灵石。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之一。"
储物空间。
韦忆的意识往玉佩内部探去。他之前试过，没有反应。但此刻器灵提到了"储物空间"，他试着按照《万化归源诀》中关于玉佩的记载，用意识去触碰玉佩内部的某个"节点"。
那个节点在他意识中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位于玉佩的正中心。他把手指一样的意识伸过去，轻轻拨了一下。
"咔——"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
然后，他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大约十立方尺的小空间。
那个空间很小，十立方尺，只够放下几件衣服和少量的灵石。但它是储物空间。是他现在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空间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的下品火灵石、一叠空白的宣纸、一枚刻着"凌霄"二字的青铜令牌。
下品火灵石。
韦忆的意识从那里面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有火灵石了。"
"很好。"器灵说，"现在回到正题。火灵石的灵力虽然微弱，但足够你点亮第一个丹田区域。归源诀的修炼方式是这样的，你打坐冥思，将火灵石贴在小腹处，然后用意念引导灵石中的火属性灵力进入你的丹田。归源诀会自动对其进行炼化，去掉杂质，还原本源，然后融入你的身体。"
韦忆按照器灵的说法，在意识中把归源诀的运转路线默念了一遍。路线很简单，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到膻中，再沿着督脉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灵力在循环的过程中，每一次经过归源诀的"炉眼"，都会被炼化一次。炼化的次数越多，纯化的程度越高，融入身体的灵力就越精纯。
"但有一个前提。"器灵提醒他，"你的经脉虽然修复了一部分，但仍然有大量伤痕。归源诀在运转时会产生较大的灵力压力，如果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就会再次破裂。所以第一次尝试，只能使用极微量的火灵石灵力。不要贪多。"
"我明白。"
韦忆盘膝坐好，双手结了一个印诀。玉佩从小腹处贴了上去，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找到了那块火灵石。
火灵石只有拇指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块烧红的炭被冻住了。
他试着用意识引导火灵石里一丝微弱的灵力。
那丝灵力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是火属性的，韦忆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气息，像是一粒火星落在冰面上，嘶嘶作响。
他按照归源诀的路线，将那丝灵力引入丹田。
第一次经过"炉眼"的时候，那股火属性灵力被炼化了，杂质被去掉，还原成一种纯净的火属性本源。它融入丹田壁的时候，韦忆感觉到那个区域像被火苗舔了一下，不疼，但很热。
亮了。
他在意识中看到了那个区域亮了一下，像一个被按灭的灯泡被人重新打开了，一道暗红色的光在丹田壁上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第一个丹田区域，点亮了。
"很好。"器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现在可以继续。但记住，不要贪多。每次只加一丝。"
韦忆又引导了一丝火灵力进丹田。
亮了。
再引导一丝。
亮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第十次之后，韦忆感到丹田里的那块区域变得有些烫了，像一块被火烤了一下午的石头，热度还在往外散。他停下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睁开眼，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偏殿里昏暗的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
"明智的选择。"器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十次刚好够你点亮第一个区域，又不超过经脉的承受极限。你可以尝试再运转一周天，确认灵力融入。"
韦忆照做了。
他将火灵石灵力沿着归源诀的路线运转了一周。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被修复过的地方比之前更紧实了一些，像一块豆腐被烤成了豆腐干，虽然还软，但不再是水晃晃的。
一个周天结束。
他再次睁开眼。
体内的那股灼热感还在，不是疼，是一种温暖、稳定、扎实的感觉。像是在虚弱的身体里钉入了一根钉子，这根钉子不重，但它让那部分身体有了"力量"。
他握了握拳。
炼气五层巅峰。灵力总量没有大幅增加，因为火灵石只有拇指大小，灵力量本来就有限。但他的根基比以前更扎实了，经脉的韧性比以前强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第一个丹田区域点亮了。
《万化归源诀》的第一步，走完了。
"明天开始，每天十次，直到这块火灵石用完为止。"器灵说，"用完之后再找火属性的灵力来源。黑风山脉外围有大量的火属性妖兽，它们的内丹是最好的灵力来源。但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什么？"
"在此之前，你需要确认你的经脉真的能承受归源诀的压力。每天十次是上限，如果某天你感觉经脉有异样，就减少到五次甚至三次。记住，慢就是快。"
韦忆点了点头。
他看着手中那块暗红色的火灵石，心里盘算着，这块灵石大概还能支撑三百次左右的引导。按照每天十次的速度，可以撑三十天。三十天后，火灵石耗尽，他需要去寻找新的火属性灵力来源。
黑风山脉。
那是他三天后要去的目的地。山脉外围有大量低阶妖兽，其中不乏火属性的，焰尾鼠、焚羽鸟、赤鳞蛇。它们的内丹虽然品级不高，但对付炼气期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还有件事。"器灵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你的修为虽然回升到了炼气五层，但仍然远不足以应对你即将遇到的危险。苏家派来的筑基初期护卫统领还在追你，大皇子韦昊在皇城等你出去之后亲手解决你。赵无眠，那个元婴后期的玄阴宗执事，他留在冷宫的视线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韦忆没有说话。
"你现在的力量不够。"器灵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远远不够。但你也不用害怕。因为你有一部诸天万界最接近天道本源的功法，有一枚拥有储物空间和封印之力的上古神佩，有一个活了十万年的器灵在指导你。"
"你需要的不是力量。是时间。"
时间。
韦忆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这块火灵石全部用完，也足够他把第一个丹田区域稳固到炼气六层的程度。但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到他能应对苏家的筑基护卫和赵无眠的元婴后期。
但那又怎样？
他不需要在三天内变得强大到能杀穿皇城。他只需要在三天内变得比现在更强。然后走出皇城，进入黑风山脉。在山脉中猎杀妖兽，用妖兽的内丹继续修炼。一步一步地走，一天一天地练，直到他强到可以杀回去的那一天。
"三天。"韦忆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银白色的圆斑。"三天够了。"
器灵没有回答。
偏殿里安静下来。月光在韦忆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把那张脸照得像一尊玉雕。
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修炼。
火灵石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流入丹田，在归源诀的炉眼里被炼化，融入经脉。每一次融入，都带来一丁点灼热、一丁点力量、一丁点希望。
像一棵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在春天到来之前，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上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