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62"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4739) "宗人府的那场戏散了之后,韦忆回到冷宫,像一滴水落进一口深井没有回音。

冷宫比三天前更破了。不是屋顶的瓦片又漏了几块,也不是墙角的青苔又多长了一层,而是那种"已经被彻底抛弃"的气息更深了。从前至少福伯还会来送饭,现在连送饭的频率都低了。门外的守卫换了一拨新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垃圾。

空气里发霉的气味更重了。那种发霉不是新鲜蔬菜沤烂的酸腐味,而是一种陈年的、闷在墙角里好几年的霉味,像是这座房子本身在慢慢腐烂。

原身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从十三岁被贬进来,到十五岁中毒跌入谷底,这五年是他人生最大的坠落,从天上跌到地下,从所有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变成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废物。冷宫见证了这个过程。它不声不响地承受了一切,屋顶的瓦片跟着他一起漏雨,墙角的青苔跟着他一起变厚。

"福伯,帮我翻翻。"韦忆坐在床边,看着福伯在偏殿角落里的那些木箱上蹲下来。"原身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应该还有一些。"

福伯点了点头。他佝偻着背,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老人的骨头在冷宫的空气里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他从一个木箱里开始翻,动作很慢,像是在翻一具尸体的遗物。

韦忆看着福伯翻找。他的脑子没有停。宗人府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苏清鸢宣读退婚书时的冷漠脸、退婚书背面那六个字让她瞬间惨白的表情、韦昊那个"朕"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裂开的面具、旁支子弟们像鬣狗一样的笑。

那些画面像一盘翻来覆去的磁带,他已经看到了厌倦,但停不下来。

"殿下,您看这个。"

福伯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布包。布包是用一块发黄的粗布裹着的,绑绳已经朽了,轻轻一碰就断了。

韦忆接过布包,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刻着龙纹的玉佩、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还有三枚下品灵石。

那枚龙纹玉佩是原身的身份令牌。玉质一般,但龙纹刻得极精细,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龙须的纹路比头发丝大不了多少。令牌背面刻着"大玄皇朝七皇子"六个篆字,笔画间透着一种骄傲和锋芒,那是原身在还是天才皇子的时候刻的。

短剑是一件残破的法器。品级不高,最多只是下品灵器。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一块摔过很多次又拼回去的镜子。灵气早就散尽了,握在手里只有一块死铁的重量。

"这些是殿下最喜欢的东西。"福伯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把一肚子的话都叹了出来,"自从您中毒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它们了。"

韦忆没有说话。他把短剑拿起来端详。

剑身上的锈不是普通的锈。那种锈不均匀,左边厚右边薄,像是剑在潮湿的环境里躺了很久,但又被谁有意识地擦拭过,右边比左边亮一些,虽然亮得也有限。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凌云"。两个字的笔画苍劲有力,像是刻字的人当年握剑的手很稳、心很定。

"福伯,这些先收着。"韦忆把短剑放回布包里,"以后或许用得上。"

福伯应了一声,把布包折好,塞回箱子底层。

他继续翻。

"殿下,还有这个。"

福伯从箱子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全是锈,锁扣已经锈死了,拧不开。福伯是用手抠着盒盖边缘的缝隙,一点点把它撬开的。铁盒子发出"嘎吱"一声尖利的抗议,锈屑簌簌地往下掉。

盒子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封信、一张地图。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已经泛黄发脆了。信上的字迹是原身的,韦忆认得。那种笔画向右上方微微倾斜的习惯,那种末笔总是拖得长长的写法,跟原身以前给他看的练字帖一模一样。

但信的内容被涂抹了。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涂抹得很用力,宣纸都被划破了好几处。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词:

"清鸢……你当真要……"

"……散功蚀灵毒……"

"……大哥……"

韦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原身在中毒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模糊的怀疑,不是隐隐的猜测,是已经找到了线索,写好了信,准备去质问苏清鸢。"你当真要"后面三个字被涂掉了,但韦忆能猜到,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你当真要跟我翻脸吗?你当真要……参与这件事吗?

他没来得及送出这封信。也许有人在信送出之前发现了,也许他还没开口就被下了更重的手。

"……大哥……"

这三个字让韦忆的呼吸滞了一下。

原身怀疑的不是苏清鸢一个人。他还怀疑大皇子韦昊。

他把这两个名字写在了同一封信里,苏清鸢和韦昊。这意味着在他最后的那段记忆里,他以为这两人是一伙的。

韦忆合上铁盒,把信和地图收好。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福伯,没什么就先去休息吧。"韦忆说,语气很轻。"今天累了。"

福伯应了一声,拖着那副佝偻的身躯慢慢走出了偏殿。门外走廊上很暗,他的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出"嗒、嗒、嗒"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的黑暗里。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韦忆独自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毒素。

散功蚀灵毒。这四个字他在修炼典籍里见过。不是第一次见,而是在一本专门讲各种毒物的医书上,用极小的字体写在附录的角落里。那本书原身读过,他翻过。书里说这种毒极其阴险,专门针对修炼者的丹田和经脉,一点一点地腐蚀灵力根基,不痛不痒,悄无声息。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最可怕的是普通的灵药无法化解它。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毒",而是一种带着灵力属性的"功法",是有人用灵力作为载体,把毒素一点点注入你的经脉中的。

普通的灵药没有这种灵力属性,当然无法化解。

但也许他的目光落在丹田中那枚混元玉佩上。

这枚玉佩是原身生母凌清璇留下的遗物。原身的记忆里,凌清璇把他交给福伯的时候,亲手把玉佩挂在他的脖子上。她说这是一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宝物,让他好好收着。但原身一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自从中毒后,玉佩就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光芒。

"如果这东西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韦忆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玉佩通体圆润,表面光滑如玉,触手温润,不是凉的,是温的。像一块被人捂了很久的玉,还残留着体温。玉佩中央有一道纹路,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一条细细的河流。那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纹路不是静止的,它在动。极其缓慢地在动,像一条沉睡的蛇在梦里翻了个身。

韦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用灵力试探了一下,把一丝灵力注入玉佩内部,像把手伸进水里去试探水温。玉佩没有任何反应,灵力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看来这东西确实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才能激活。"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

温热的触感贴着胸口,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小暖炉。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短剑突然滑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是他握信的时候手指沾了铁盒上的锈屑,手滑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凌云短剑从他的指间滑落,剑刃朝下,砸在床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唰"的一声,锋利的刃口在他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嘶……"

韦忆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很浅,只划破了表皮。但血渗出来了。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在昏黄的昏暗光线里亮得像一颗红宝石。

那滴血从指尖滑下来,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淌到食指的第一个关节的时候,它犹豫了一下,也许是手指弯曲的角度不对,然后改变了方向,朝着他胸前那枚混元玉佩滑了过去。

一滴血,落在了玉佩表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住了暂停键。

韦忆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滴血在玉佩光滑的表面上缓缓流淌,像一条红色的蛇在灰色的石头上爬行。血珠流到玉佩中央那道纹路附近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它"吸"了进去。不是蒸发,不是擦干,是被玉佩的表面像海绵吸水一样"吸"了进去。

纹路在变。

那道原本极淡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反射光线的亮,是从内部发出来的亮。像一根埋在冰层底下的火柴被点燃了,火焰从冰层下面透出来。

纹路的颜色从无色变成了银色。

整枚玉佩开始发烫。

不是白天那种温润的温热,而是灼热,烫得韦忆差点把玉佩扔出去。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疼,本能地想松开,但玉佩像是粘在了他的手上一样,死活脱不下来。

然后他感觉丹田里炸开了一股能量。

不是那种温凉的小溪流。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猛兽终于冲破了牢笼,它从丹田深处咆哮着涌出来,沿着经脉疯狂地奔涌,像一条被大坝拦住了一万年的洪水突然找到了缺口。

"呃…!"

韦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虾。那股能量太猛太汹涌了,所过之处,一股灼热感和刺痛感同时炸开,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里一寸一寸地烙过去。

"这…这是…"

他勉强稳住身体,双手死死扣住床板,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他盘膝坐直,按照某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本能,引导着这股能量在体内运转。

他不知道这个引导的路线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从原身的记忆里学来的,不是从修炼典籍里见过的。是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走,像一条鱼知道该怎么在水里游,像一只鸟知道该怎么在空中飞。

能量沿着经脉循环往复,每一次经过,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的毒素在被一点点冲刷、瓦解、清除。

散功蚀灵毒在退缩。

它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身体"感觉"到的。那股盘踞在他体内数月之久的阴毒,像遇到了天敌的虫子一样,在被这股能量碰到的地方迅速溃散、瓦解、化成黑色的液体,从汗毛孔里一点点渗出来。

黑色。

韦忆睁开眼,他的眼睛在发烫,视野里全是银白色的光。他看到自己的皮肤下面有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在往外渗,像一根根被拔出来的黑色毛发,从毛孔里一根一根地钻出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半个时辰。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当那股灼热的能量终于停下来,像退潮一样缓缓退回丹田的时候,韦忆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所有的骨头都被拆了重装,所有的肌肉都被撕了重缝。他瘫倒在草席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他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吸,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刀割一样的刺痛,而是顺畅的、冰凉的、干净的。

然后感受到的是身体,手指不再是那种绵软的、用不上力气的虚软状态,而是有了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毒素确实减少了。虽然只清除了一小部分,可能不到两成,但至少方向是对的,不是之前在用玉佩缓慢地一点一点往外挤,而是一种更猛烈、更彻底的清除方式。

更重要的是修为在回升。

从炼气三层,回升到了炼气五层。

整整两层。

半个时辰,两层的修为提升。这不是清除毒素带来的自然恢复,清除毒素带来的恢复不会这么快。是玉佩的能量在清除毒素的同时,还帮他稳固了根基,甚至把根基推高了一层。

这枚混元玉佩,果然不简单。

韦忆握紧了拳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激动。那种激动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一直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

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不是嘴角扯出来的那种敷衍的笑。是从眼角开始、从心底开始,一路蔓延到嘴角的一种真正的笑。

这是希望。

是他翻身的希望。

"混元玉佩……"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终于醒了。"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但站住了。他走到那面布满锈迹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苍白的脸,瘦削的下巴,突出的颧骨,干裂的嘴唇。但那双眼睛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从前那种张扬的火,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表面上是黑色的冷,底下是红色的热。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还有翻盘可能的眼神。

"苏清鸢,韦昊。"韦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们以为把我废了就能高枕无忧了?"

"你们错了。"

"大错特错。"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与玉佩沟通。

半个时辰的能量爆发之后,玉佩现在安静了。温热的触感贴在他的胸口,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在打盹。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像敲门一样轻轻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回应。

玉佩就像一个沉睡的巨兽,任凭他怎么试探,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激活玉佩的条件很特殊。"韦忆自言自语,"血液,也许不止是滴血这么简单。也许是某种特定的灵力属性,或者需要某种契机。"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这枚玉佩。

窗外,月光如水。

冷宫的破败庭院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院子里切出一个个银白色的圆斑。杂草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像一片银白色的草海。那口枯井的井沿上,青苔在月光下闪着幽绿色的光,像某种发光的菌类。

韦忆盘膝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枚玉佩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那是他的希望。是他翻身的唯一指望。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把你全部挖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