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60"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231) "七天前的毒素还残留两成多,经脉里那种持续的刺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丹田一直绷到指尖。但玉佩的能量在一点点往外挤,毒素在一点点往外退。炼气四层。比三天前强了五分之一。

五天之内必须足够。

宗人府在皇城的东侧,是一座青砖灰瓦的旧建筑群。从前这座建筑专门用来处置犯了错的皇族,废黜、幽禁、赐死,都是在这里发的令。屋顶的瓦片上长满了枯黄的苔藓,墙角的石缝里伸出一丛丛枯草,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韦忆走到宗人府门前石阶下面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皇族的旁支子弟,穿着绫罗绸缎,三三两两地站在石阶上窃窃私语,像一群在晒壳的乌龟。有各宫被放出来看热闹的太监宫女,挤在铁栅栏外面伸长脖子。还有一些皇城里的闲散修士,靠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眼神飘来飘去,像是等着看一出好戏开场。

"来了来了,七殿下来了。"

"啧啧,你看他那样子,瘦得跟鬼似的。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皇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要我说苏家退婚退得好。这种废人配得上苏家大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当年可是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啊。谁知道……"

谁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水面炸开一圈涟漪,接着又是新一轮的窃窃私语。

韦忆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没有表情。那些从前能让他心跳加速的讥讽和鄙夷,现在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些人,三天前还围在他马车的轮子旁边,嘴里喊着"七殿下天纵奇才""七殿下必定筑基""七殿下前程似锦"。今天他废了,他们换嘴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不是针对他。这是大玄皇朝的规矩,权力和利益面前,什么都可以换脸。亲情、友情、誓言,都是。只是一张薄薄的纸,风大一点就破了。

他握了握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推开宗人府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木门"吱呀"一声,铁锈从铰链上簌簌往下掉。

正厅里坐了不少人。

首位上坐着大皇子韦昊。

他穿着一身金色龙纹锦袍,金线绣的龙纹在正午的阳光里闪着刺眼的光,袍角用银线勾勒着祥云,衣襟上别着一枚东珠胸针。整个人端在那裡,像一尊镀了金的菩萨。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那种谁都看得出来的温和微笑,眉眼里全是雍容华贵的从容。

他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是从小被人捧着养出来的。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宗人府正卿,姓周,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经他手废黜的皇族子弟数都数不过来。他的面容肃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目光扫过厅里每个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台运转了二十多年的秤,早就没有了自己的喜恶,只认砝码。

而在右侧

韦忆的目光微微一顿。

苏清鸢来了。

她穿着一身玄阴宗的弟子服,墨绿色的水云绡在厅内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泽。肌肤如雪,这个认知从韦忆脑海里滑过去的时候,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从前看到这张脸他会心跳,现在只觉得那张脸像一张画得精美的面具。眉眼如画,妆容精致,但画里的人跟他没有关系了。

在她身边站着赵无眠。昨天那个玄阴宗执事。灰色服饰,阴鸷的面容,像一张画在纸上的鬼脸。此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韦忆在门口扫了他一眼,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估测,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这个赵无眠,胜算是零。不是不到一成,不是百分之一,是零。

更让韦忆在意的是,苏清鸢身后跟着三名苏家年轻人。炼气八层左右的修为,站成一排,腰板笔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他们是来助威的,也是来示威的,告诉在场所有人,苏家不怕这件事有任何变数。

好大的阵仗。

韦忆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七弟来了,请坐。"韦昊微笑着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声音温润得像一壶刚沏好的茶,"今日请七弟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重要事情。

退婚就是那件"重要的事情"。

韦忆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尖利的抗议。旁边几个皇族旁支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向上翘了一下,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韦忆面色不变。他把那声"吱呀"记在了心里,跟苏明远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一样,跟福伯端粥碗时抖了一下的小手一样,记在同一本账上。

宗人府正卿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桌面。

"今日召集皇族旁支,是为宣布一件大事。"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在韦忆身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恶意。就像一块石头看另一块石头。

"大玄皇朝七皇子韦忆,自上月中毒以来,修为暴跌,已无继续修炼的可能。"

"经皇室与苏家商议,决定正式解除韦忆与苏家大小姐苏清鸢的婚约。此决定即日起生效,任何人不得异议。"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水刚烧到滚,表面还没翻,底下已经翻涌得厉害了。

苏清鸢站起身。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那是一份用玄阴宗特制灵纸制成的退婚书,纸张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上面用朱砂写下了退婚的理由和条款。灵光在厅内的光线里微微闪烁,像一层浮在纸面上的血。

"韦忆。"苏清鸢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湖水,"你我之间的婚约,本是两家长辈定下。但如今你的修为已废,不再是大玄皇朝的天才皇子。我玄阴宗要的是能与我一同行大道的人,不是一个。"

她顿了一下,那个词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不是一个废人。"

退婚书在她手中缓缓展开。纸面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像是写这些字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死了。

厅内的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退婚书上的内容。

"今日,我苏清鸢在此宣布,解除与韦忆的一切婚约关系。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从韦忆的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划过去。不流血,但疼。

韦忆看着她,心里反而没有了从前的波澜。

穿越前的世界教会了他一件事,人都是会变的。苏清鸢的凉薄虽然刺耳,但他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愤怒的,不是苏清鸢,而是坐在首位上那个笑盈盈的人。

大皇子韦昊。

这个表面温润如玉的大哥,从给他下毒,到将他贬入冷宫,再到今天的当众退婚,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他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的尊严,他的希望,他翻身的资本。

"大哥说得对。"

韦忆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剪断了,余音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嗡嗡响。

韦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七弟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语气还是温润的,但眼底闪过一丝极短的东西,不是惊讶,是警惕。

韦忆看着他,目光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

"大哥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散功蚀灵毒,好毒啊。大哥真是好手段。"

"好手段"这三个字从韦忆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但厅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韦忆和韦昊身上。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宗人府正卿的面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韦昊的脸色变了几变。

第一变,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韦忆会直接点出"散功蚀灵毒"。

第二变,面色如常。像一面湖面上的涟漪刚起就被风吹平了。

第三变,笑容更深了。但那个笑容里已经没了最初的温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七弟,"韦昊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像一个大哥哥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弟弟,"你中毒之事,朕,我深感痛心。但下毒之人至今未明,你可不要胡乱猜疑。"

"朕"。

那个字从韦昊嘴里掉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已经改口了。从"朕"改成了"我"。

但韦忆捕捉到了。

那个"朕"不是口误。是韦昊的脑子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至少,他已经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了。哪怕只差一步,他也已经迫不及待地跨过去了。

苏清鸢看了韦昊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她显然也没料到韦昊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态,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口误,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聋子。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将退婚书递向韦忆。

"签了吧。"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韦忆看着那份退婚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福伯塞到他袖子里的,一支笔杆已经磨得发亮的旧笔。他又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砚台是宗人府大厅角落里的一只青石砚,墨块已经被磨了一小半,墨汁里飘着几片干掉的墨渣。

苏清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你想干什么?"

韦忆没有回答。

他的手握笔的姿势跟从前握剑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食指和拇指夹住笔杆,中指抵在下面,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厅内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然后笔尖落下。

他没有在退婚书的正面写字。他在退婚书的背面,靠近右下角的位置,写下了六个字。

字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见。

但他知道,苏清鸢会看到的。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砚台上,毛笔在砚台边缘敲了两下"嗒、嗒",两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

"好了。"韦忆将退婚书递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婚约已解,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苏清鸢接过退婚书。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退婚书的背面,那是每一个收到退婚书的人都会看的地方,确认对方有没有在正面留下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六个字上的时候,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从白变青,不是从红变白。是像有人从她脸上把血抽走了一样,血液在一瞬间退到四肢百骸,只留下一张惨白的面具。

那六个字只有六个字。

"散功蚀灵毒,你下的。"

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从不同的角度扎进苏清鸢的胸口。

"你…"苏清鸢的手微微颤抖,退婚书在她指尖抖了一下,发出"簌簌"的声响,"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韦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窗缝,"苏清鸢,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他没有看韦昊一眼,没有看宗人府正卿一眼,没有看厅内任何一个围观者的脸。

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走出宗人府的时候,阳光正好。

正午的阳光从高高的屋顶上倾泻下来,照在青石板上,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干燥的灰尘味和远处飘来的檀香味,混合成一种属于皇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退婚完成了。

但韦忆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清鸢。韦昊。赵无眠。宗人府正卿。厅里那些看热闹的旁支子弟。

这笔账,他一笔一笔地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