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58"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135) "冷宫外面的风,比里面更冷。

不是因为风本身有多凉,而是因为这风里裹着的那些话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脸上生疼。

韦忆刚踏出偏殿的门,就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两个小太监压低声音的窃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种寂静的地方,低低的耳语反而比大喊大叫听得更清楚。

"听说了吗?七殿下要被逐出皇城了。"

"岂止是逐出皇城,有人看见大皇子的人把冷宫的守卫换了一遍,全换了信得过的心腹。"

"真是可怜。从前何等的风光,大比上力压群雄,订了玄阴宗的天才弟子,眼看着就要筑基了。现在呢?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谁让他得罪了苏家呢?苏小姐现在是玄阴宗重点培养的对象,哪看得上他一个废人。要我说,这婚约早就该退了。苏小姐是天上的凤凰,七殿下现在是笼子里的瘸腿鸡,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瘸腿鸡。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针,从韦忆的耳道一直扎进脑子里。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也没有变。只是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收紧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一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毒素清除了一小部分。他能感觉到经脉里那种持续的刺痛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潮水退了半尺。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三成的灵力,不到三成的灵力,连一个炼气五层的守卫都打不过。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一样的腥涩味。

冷宫外的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枯黄的草叶在风里倒伏下去,又弹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张嘴在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

"殿下?"

福伯从偏殿那边小跑过来,脚步很急,带起一路枯叶。他脸上绷着一层灰扑扑的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福伯,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福伯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别的人在附近,才凑过来,声音压得几乎要贴到韦忆的耳朵上。"老奴也才听说,大皇子的人已经在皇城各处散布消息了,说七殿下已被废黜,苏家马上就会派人来退婚。"

退婚。

韦忆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有温度,没有味道,就像含了一口凉水,咽下去就没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心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空像是背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有人替他搬走了。苏清鸢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从前的那些温柔和誓言,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天赋。他还有修为的时候,她是玄阴宗的天才弟子,苏家是南域第一世家,门当户对,联姻结盟,一切都恰到好处。

当他废了,一切都该变了。

这是苏清鸢的选择。不是他的遗憾。

"福伯,除了苏家的消息,还有别的吗?"

福伯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老奴听到一些风声,大皇子的人跟苏家走得极近。半个月来,至少有三次密使从大皇子府进了苏家。都是走的暗门,翻的墙,但冷宫的守卫也是大皇子的人,瞒不住。"

大皇子韦昊跟苏家勾结了。

韦忆的眼皮动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道极短的光,像闪电划过乌云,转瞬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下毒是苏家动手的,背黑锅的是大皇子韦昊。两人联手,一个从内部下毒,一个从外部封锁,把原身逼到一个死角,先是修为暴跌,然后贬入冷宫,然后退婚逐出。一环扣一环,做得滴水不漏。

"你说,苏清鸢会亲自来退婚吗?"

福伯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以苏家的傲慢,顶多派个管事或者侍从来传句话。但如果苏小姐亲自来,那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会被传得多难听,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她想当面看看殿下现在的样子,确认你真的废了。"

韦忆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嘴角才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苏清鸢,你会亲自来吗?

如果来了,那我就当面看看,你那张嘴上能说出的话,是不是跟从前一样温柔。

他转身往偏殿走。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中间那条石板路虽然勉强能走,但裂缝里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打滑。路的尽头有一口枯井,井沿上糊着厚厚的青苔,绿得发黑。井壁内侧是干透的泥垢,颜色发白,像一层结痂的皮肤。

韦忆走到枯井边,停下脚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镜。这面镜子是原身生母留下的遗物,镜面上锈迹斑斑,边缘缺了两个角,照出来的影子模糊得像一层水雾里的鬼影。

但他还是看清了自己。

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清秀,轮廓分明,只是下巴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得有些过了。唯一变了的是那双眼睛,从前那双眼里全是张扬的光,像一团火,烧得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现在那团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炼气三层。"韦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只要我还喘气,就总有一天会回到炼气九重以上。"

他把铜镜重新塞回袖子里,刚转过身。

"来了。"

福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带着一种绷紧的颤。

韦忆回头,看到冷宫大门的方向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冷宫的守卫靠在墙边抱臂站着,有附近偏殿的宫女太监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还有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扫院婆子,眼睛亮得像看到了什么大热闹。

冷宫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铁锈屑簌簌地从门轴上掉下来。

一个穿着华丽锦衣的年轻男子跨了进来。

他穿的衣服料子在冷宫里显得格格不入,丝绸面子的藏青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靴子上沾的灰都是刻意踩的,不是真的脏。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苏家侍卫,个个腰佩长剑,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冷宫的时候,像扫过一堆垃圾。

苏家的人来了。

"福伯,先不要出去。"韦忆压低声音说,"让他们先说。"

福伯应了一声,缩到偏殿门口的阴影里,隔着门帘往外看。

韦忆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杂草从他的裤腿旁边长过来,枯黄的叶子擦过他的脚踝。那个苏家锦衣男子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又稳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冷宫的破墙上。

锦衣男子名叫苏明远。苏家旁支的一个管事,炼气七层的修为。他走到韦忆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发顶到脚尖,目光像一把刷子,从头到脚刷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双沾满泥灰的赤脚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七皇子韦忆?"

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那种确认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看一只瘸了腿的狗还能不能咬人。

韦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明远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苏小姐有令,让你三日内收拾东西搬出冷宫,择日派人送你去城外别院安置。至于婚约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苏小姐说了,她与殿下的婚约本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如今时过境迁,殿下已经失去了皇子和修炼者的身份,这婚约自然不必再提。苏家会另行安排一门亲事。"

韦忆看着他,胸口那股一直憋着的气,反而松了。

来了。

苏家的正式通知。比满院子的小太监和碎嘴子宫女来得更痛快。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苏家派来的一个旁支管事。苏清鸢本人还没有露面。真正的交锋,还在后头。

"你回去告诉苏清鸢,"韦忆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婚约的事,我不会反对。"

苏明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韦忆会这么干脆地认了。他准备好的那些讥讽和施舍的台词全都卡在嗓子眼,像吞了一块干馒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韦忆没有给他回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有一点你要转告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但他身上的那种气息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激发了出来,虽然只有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但那丝气息像一根绷紧到极点的弓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发出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听到的颤音。

"从今往后,大玄皇朝七皇子韦忆,与苏家,再无瓜葛。"

苏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从今往后,"韦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和苏明远两个人能听见,"苏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这三个字"算清楚"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贴着苏明远的耳骨滑过去。虽然没见血,但苏明远的半边脸还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狠话,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你…"

"你什么你。"韦忆冷冷地打断他,"回去告诉你们苏家的人。"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苏明远脸上。

"退婚可以。但苏清鸢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明远被他的眼神刺得后退了半步。靴底在石板上磨了一下,发出"嚓"的一声。他咬了咬牙,甩下两个字:"等着。"

然后转身就走。背后的锦衣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又被风吹下去。他带着七八个侍卫,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铁门外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一声乌鸦叫。

韦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苏家,苏清鸢,大皇子。

这笔账,他会一个一个来算。一个一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