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857" ["articleid"]=> string(7) "73630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069) "冷宫的石板路像一块冰,踩上去能把脚底板冻穿。
韦忆赤着脚,一脚踩在石板路上。寒气从脚心的涌泉穴钻进来,沿着小腿的骨头缝往上爬,一直爬进膝盖、大腿,最后钻进小腹里,把丹田那点微弱的暖意压得几乎看不见。
他身上的衣服薄得可怜。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袖口破了两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像两条冰凉的蛇在胳膊上缠。布料又硬又糙,贴在皮肤上磨得生疼,更挡不住深宫里这个季节的寒气。
他在走。
从偏殿到前院,不过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刻钟。每一步,经脉里都像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虫在蠕动,沿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它们啃咬着那些残存的灵力根基,所过之处留下一串细密而尖锐的疼。
"殿下,您不该出来的。"
福伯跟在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外面的耳朵听去。"这些日子您才刚有点起色,若再着了风寒……"
"着了风寒算什么。"韦忆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我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走两步经脉就像刀割一样。福伯,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现在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福伯没有接话。
韦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福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废子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怨天尤人。那眼神像一口深井,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却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那不是一个从炼气九重跌到炼气三层的皇子该有的眼神——那像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活人的眼神。
"殿下……"福伯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您被下了散功蚀灵毒,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法。下毒的人对修炼之道了如指掌,每一处下手都卡在灵力的关键节点上。若非您根基够厚,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是散功蚀灵毒。"韦忆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我问的是,我现在在大玄皇朝是什么身份。"
福伯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一整天的愁绪都叹了出来。"殿下如今在大玄皇朝,已经是人人皆知的废人。连三皇子都敢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讥讽您,说您不配穿皇子的锦袍。"
三皇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原身的记忆里漾开一圈涟漪。
三皇子韦明,面容阴鸷,目光如鹰。他表面上对原身恭敬有加,背地里却不知下了多少绊子。原身的跌落,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还有大皇子韦昊。那个总是笑盈盈地拍他肩膀、称兄道弟的韦昊。那个在他从大比台上倒下后第一个冲上来扶他的人。那个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发誓要替原身讨回公道的人。
现在想来,那场"痛哭"里,有多少是装的。
"除了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有谁?"韦忆问。
"苏家。"
福伯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这两个字太重,压得他嗓子眼发疼。"苏清鸢的家族。苏家是南域第一世家,苏清鸢又是玄阴宗的天才弟子。她与您订婚后,苏家在大玄皇朝的地位如日中天,谁都巴结不上来。"
韦忆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清鸢。
这个名字在原身的记忆里有无数张面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春天第一朵开在枝头的桃花。月下对诗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发髻上的银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说要和他并肩站在诸天之巅,声音轻柔却坚定,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她是谁了?
韦忆没有立刻问出口,而是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冷宫的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高得望不到顶的灰墙。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风一吹,草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毒药……是什么时候下的?"
"最早可以追溯到两个月前。"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殿下那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大比的修炼,饮食都是由贴身侍女准备的。"
贴身侍女。
韦忆的心沉了下去。
原身的贴身侍女叫翠儿。一个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小姑娘,眼睛大而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每天早上她都会亲手熬一碗参汤送到寝殿,晚上替他铺好床再轻轻带上门离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女。
但再普通不过的人,却每天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翠儿现在在哪?"
福伯的脚步顿了一下,"被大皇子派人带走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是……为了殿下好。"
为了他好。
韦忆的嘴角抽了一下。
带走一个贴身侍女,说是为了殿下好。那不如说是为了不让殿下知道真相。翠儿每天接触他的饮食,如果她出了问题,那下毒的手就指向了那个人,大皇子韦昊。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冷宫那扇破旧的铁门上。铁门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轴上结着厚厚的红锈,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门外就是皇城。皇城里有他的敌人,有他的仇人,有夺走他一切的人。也是那个人笑盈盈地叫他"七弟"的地方。
"福伯,这冷宫的守卫有多少人?"
"一共八人,两班倒。"福伯答道,"都是炼气五层左右的修为。"
炼气五层。
韦忆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以他现在的状态——经脉破损,毒素未清,灵力只剩三成的三成,对上炼气五层,胜算不到一成。但如果他继续用那枚玉佩清除毒素,恢复部分实力……
"福伯,你能帮我搞到一些灵药吗?"
福伯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灵药?殿下,您现在在冷宫,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搞到灵药?"
"你不用担心。"韦忆打断他,"最低级的聚灵草就行。不要多,一小束就够了。"
聚灵草是最便宜的灵药,路边摊就能买到,功效也最微弱,辅助恢复灵力。但对一个经脉破损的废人来说,哪怕再微弱,也是救命稻草。
福伯盯着韦忆看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但最后都化成了一个无奈的点头。"老奴尽力。"
"还有一件事。"韦忆转过身来,正面看着福伯,"这三个月来,除了你,还有谁来看过我?"
福伯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捻了捻,像是拨动着一根看不见的算盘珠子。"只有苏家的下人。"
"苏家的下人?"
"一个月前,苏家的管事带了两三个人来过。"福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果子,"他们带了一袋下品灵石,说是苏小姐给殿下的养伤费用。"
下品灵石。
韦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袋下品灵石。打发叫花子都嫌少。一个被他下了毒、废了修为的未婚夫,在苏家眼里就值这点钱?
"他们说什么了?"
福伯垂下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把话吐出来。"那个管事说……苏小姐最近要在玄阴宗闭关修炼,让殿下好好休养。以后……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去苏家找管事。"
以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把小刀,一寸寸割在韦忆心上。
不是"随时来找我",不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是"以后"。
是以后。是改天。是以后再说。
是把你从我的世界里删掉的意思。
他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月下对诗的女孩。淡青色的裙摆,银簪闪着的光,说要与她并肩站在诸天之巅的声音。那些温柔是真的吗?也许是真的。但那份温柔只属于那个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七皇子,不属于现在这个躺在冷宫里等死的废人。
人就是这样的。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福伯。"韦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跟着我多久了?"
福伯的眼圈红了。这个在冷宫里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太监,眼角堆着层层叠叠的皱纹,像被岁月犁过无数遍的土地。"老奴跟随殿下,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韦忆刚出生时,福伯就被他的生母凌清璇安排到他身边。那时候凌清璇还是最得宠的妃子,宫里人人都巴结她。后来她失宠了,被贬入了冷宫。十二年了,这个老太监一直守在她身边,从活泼的年轻人熬成了佝偻的老人。
"福伯,回去休息吧。"韦忆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从明天开始,我要重新修炼了。"
"殿下,您的经脉?"
"我自有办法。"
韦忆转回身,往偏殿走去。脚步还是虚浮的,但脊背挺得很直。每走一步,脚底下的寒气就往骨缝里钻一分,但他不在意。
冷宫的夜很冷。寒风从高墙之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
但有些东西比冷更可怕。
是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的那种冷。是在这间破屋子里等着死的那种冷。是在所有人的眼里变成一个透明人的那种冷。
他不是废人。他只是在等。等自己的力量恢复,等他的时机到来。
就在他推开偏殿门的那一刻,
"七殿下!七殿下在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冷宫门外传进来,带着慌乱的颤抖,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韦忆的手按在门板上,顿了一下。
他推开半扇门,探出半个身子。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苏家服饰的年轻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四处乱看,像一只被追进死胡同的兔子。
"苏家管事,有要事相告。"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
韦忆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里,他从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里读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送信来的从容。是来报丧的慌张。
"让他进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34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