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2647" ["articleid"]=> string(7) "736303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482) "这个在我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的家伙叫胡杨,小时候跟我们家门对门的邻居,打小没娘,他爹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男人,心脏很不好,早年娶了个城里媳妇,生了孩子没坐完月子就跑了,村里传着说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不说话,也没再娶,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

本来我们俩是八竿子划拉不着,那时候我爷爷是族里有辈分的,到现在仍然在村里有几分威望,看着他爹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过得艰难,还要到处被人说闲话,就认了他做干孙子,那一年他正好三岁,我刚出生,老爷子说这叫缘分,就给我认了这个便宜大哥。他叫胡杨,我就叫白杨。

到后来我们俩就一块光着屁股长起来的,直到几年前家里出了变故,他爹心脏病走了,老爷子把他接到我们家,我爹妈那一年年末出了车祸,一撒手双双走了,对面却反咬一口索要赔偿,天天过来闹事。

我俩又都成了没爹娘的孩子,他那一年正好中考,把家里他爹没能用上的治病钱赔了过去,总归把那些人打发走了,自己一声不吭地南下打工去了,还不到十六岁的年纪,愣是从北方辗转到了边界线上。

后来过了三四个月,他寄回来一封信,信里面装着三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只有短短几句话:我在这边很好,不要挂念。老爷子听我给他念完信,拿着拐杖敲着地板叮嘱我:

“这孩子,说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这份恩情,你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

我没忘,一直没忘。

他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写信,我都一封一封地好好收着,放在床头的铁盒子里锁着。后来有了手机,天天晚上给我发短信,我挺知足的。

后来他说他在那边自学考了大专,进了当地警局当辅警,带他的师傅找人帮他改了身份证,添了七岁,他晒得黑不溜秋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好在他长得高,到了南方更是尤其突出,一直没让人看出来。

可能是真的顺利,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在骗我,甚至让我一度担心他是不是在贩毒。少年时期丰富的想象力整日困扰着我,让我惶恐不安了很久。那个时候我又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似乎除了等待和相信,别无他法。

直到一年前我才费尽心思地查到了他所说的那个派出所的公用电话,问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总是跟一些很危险的案子。前线总是最容易立功的,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拿命去拼。

我才知道他负了很多次伤,枪子儿从他的肩膀擦过去,留下一道深沟,血流了满背,他愣是一声不吭地撑到最后。

这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电话的最后,对面的人犹犹豫豫地跟我说,他现在已经有些资历,调到别的地方也能有个不错的工作,慢慢升迁也是迟早的事,犯不上总是拿命去搏。

他们那里职位调动不是困难的事,因为执行任务很有可能会遭到罪犯报复,上面也比较重视这一块,如果有需要,申请调动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的话里隐隐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我再问下去,他便不肯说了,只是说现在最好还是劝他调走,我不傻,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恐怕是那边惹上麻烦了。

他不是很喜欢我问他工作的事,平时又倔得像头驴,直接跟他讲道理一定是讲不通的,我只好软磨硬泡地找各种理由,连老爷子都搬出来,他却总是讲到这里就沉默,给他发的短信也不回,每次都编瞎话说没看见。

我在这边急的要命,恨不得马上买张车票过去找他,仿佛他随时都会被一枪打死,他却在电话那头完全不以为然地说敢来就打断我的腿。他的意思是再等等,等他把握再高一点。

可是那也意味着危险更高一点。

我又不敢逼得紧了,怕他分心,出任务发生意外,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分外的痛恨自己的无能。

在拘留所看见他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疯了或者瞎了,又觉得可能是看错了,可是当他转眼看过来的时候,又那么的真切,让我一瞬间就确定是他了。

狼狈又可笑地重逢,让我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抱着胸像打量罪犯似的打量我。

半晌,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夹在指间,摆出一副我听你给我编的架势来,开口说道:

“不解释解释吗?”

我在心里呸了一声,王八蛋还跟我拿捏起来了,不过鉴于我实在是理亏,就不跟他计较这些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抬起头来嬉皮笑脸地对他说:

“嘿嘿嘿,老胡,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肯定相信我。”

事实证明我确实不擅长嬉皮笑脸,那是阳子干的事儿,这次换我笑得他牙疼。

“行了,少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老老实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敢编瞎话看我不揍你。”

“哦。”

我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他。其实这事儿都怨阳子,真不是我推卸责任,要不是他出馊主意,班里女生也不会非让我元旦晚会穿女装,要不是他半路上被人截住揍了,我也不至于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出去找他,要不是他瞎折腾,我们也不至于会过了时间进不去学校只能住宾馆,也不会碰上难得行动一次的扫黄大队,也就不会被抓,更不会那么狼狈地碰见老胡,让他看见我最丢人的时候。

听我讲完,老胡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我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话:

“真的是长大了啊。”

我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我感觉他像是在叹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这让我觉得极其不爽。

说到底他不过是比我大了三岁而已,看我的目光慈爱得像一个老父亲。

我说过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为了不让他看不起我,我一直拼命努力,拿着学校奖学金,做着好几份兼职,他寄回来的钱我都存着,一分都不敢乱动,我吃够了没钱的亏,对攒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欲望。

我得对得起他的期望。

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他提起,我不能让他担心,他为我吃得苦够多了。我没法跟他哭,只能跟他笑。

但是现在这一切全毁了,他一定觉得我不学无术,谎话连篇,让他失望透顶。

说实话我很难过,又不想轻易在他面前哭出来,只好没心没肺地傻笑。

后来可能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支使我干活。

“别搁这儿傻笑了,给我收拾收拾行李,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我立刻狗腿的给他收拾起行李来,趁着忙碌跟他讲话想缓和一下气氛。我致力于营造出虽然我不学无术但是起码还是很听话的乖孩子这一假象。

“你回来咋不跟我说一声?”

他翻着行李箱,没抬头,回答道: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先给我一个惊吓。”

他说的漫不经心,我却顿时眼角一酸,险些流出泪来,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他果然最知道什么话能戳我的心窝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029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