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把铜片收好。他爸留了拓印本在甲五零卷里，留了那盏未燃的火在他胸口，留了十六枚铜钱在罐子里，留了"等"和"回"两枚钱在世上。这一路上他沿着他爸留下的痕迹走了很远。旧祠堂那口井里的铜片，大概也是他爸留在某个地方的其中一片。两枚钱叠在一起，中间一刀截断——那是两枚被合在一起又分开的印章，旧章和仿章的纹路在某一处重叠过，重叠的位置被人用刀截断了。那截断的位置，就是两段碎片的交界处。所以找到中段碎片，就是找到那两枚印章纹路重叠的位置。而那个位置的信息，就藏在城北旧茶庄柜台底下第三块砖下。
明天他要去城北，把那块砖撬起来。到时候他不只是在找碎片，也是在把那两枚被截断的印章纹路重新拼起来。拼起来之后，那枚仿章的使用记录才能在城卫所系统里被彻底清除。
城北的旧茶庄比城南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李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内迎面扑来一股陈年普洱和桂花干混在一起的气味，厚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店内光线明亮，三面墙的茶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格都用细木签标着茶名和年份。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青灰长衫的中年女人，头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别在脑后，正在往一只紫砂壶里注水。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直到水注满了壶口，才把铜壶搁回炉上，抬起眼来。
她看见李砚站在门口，目光在他左手垂着的位置停了一瞬。她的瞳仁是极淡的褐色，像一杯被冲了太多次的茶，边缘有一层细微的暖金色光晕。利益能力者。而且她的能力底色比她手里的茶汤更沉，像是被人反复泡过、晒干、又泡过很多年。
"你不是来喝茶的。"她把紫砂壶的盖子盖上，用一块棉布擦了擦壶嘴，"你来找砖底下的东西。"
李砚没有否认。他走到柜台前面，把左手搁在柜面上。两杆秤并排亮着微光，旧杆末端金色铜钱图案稳定地亮着，新杆上银白色小点正在缓慢地凝实。中年女人的目光在那两杆秤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扁木匣放在柜面上，匣盖已经打开了。匣内躺着一片铜片，跟他在井底找到的那片一模一样的尺寸和厚度，边缘同样被打磨得很光滑。铜片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跟上一片同出一手："中段已取。下段存于章主手中。章主下落——问茶庄主人的左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970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