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24"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3607) "周一早上九点,沈鸢刚到時创科技,前台便收到了一份来自远洲的文件。

过去的两天里,她没有贸然前往陆家老宅。

旧手机已经交给律师做只读镜像,机身里保存的九十七条历史短信将按照时间和联系人分类。酒吧手环、支票底单和地下室钥匙也分别封存,只有复制件被她带在身上。

顾承砚已经知道她在调查地下室。

现在进入老宅,等于主动告诉对方她找到了钥匙。

沈鸢必须等。

至少要等到她确认,原主究竟将什么东西留在了地下室。

“沈姐。”

周小棉抱着一个黑色文件袋走进会议室。

“送文件的人说,必须由你或者陆总亲自签收。”

文件袋右下角印着远洲科技的标志。

沈鸢拆开封条,里面是一份修改后的专利授权方案,以及一封行业峰会合作邀请函。

陆远洲终于给出了答复。

此前与陆远洲谈判时,時创提出以市场价格五折向远洲授权核心专利的使用权,同时保留专利所有权、后续升级权和对外授权权。

当时陆远洲只说回去考虑。

如今,这份反报价比時创的原方案大方得多。

授权期限五年。

首期授权费两千万元。

后续每年支付三百万元技术服务费。

远洲负责向時创引入三家大型企业客户,并承担相关项目的前期推广成本。

時创仍然保留专利所有权。

单看前面几页,这几乎是一份专门为時创准备的救命合同。

两千万元现金,加上稳定的年度服务费,足以让公司摆脱眼下的生存危机。只要资金到账,時创可以扩充研发团队、更新服务器,也能在半年内完成核心技术的产品化。

真正的条件,被放在最后一份附件里。

沈鸢翻开附件第一页。

第一条,時创必须加入由远洲发起的企业智能系统联合专利池。

第二条,专利池存续期间,時创不得向联盟外企业单独授权核心技术。

第三条,時创后续升级成果,远洲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使用权。

第四条,時创需在下个月的行业峰会上,公开支持远洲提出的封闭行业标准。

第五条,沈鸢必须以“時创科技特别助理兼沈氏集团股东”的身份出席,并作为企业代表发表支持意见。

文件最下方,还有一行单独加粗的文字。

以上附加条件为授权费支付的必要前提,不可分割。

沈鸢看完,将文件合上。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时寒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文件上。

“远洲送来的?”

“准确地说,是陆远洲的反报价。”

沈鸢将合同推到他面前。

陆时寒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翻阅。

他读得很慢。看到首期两千万元授权费时,他没有多少反应;看到時创不得向联盟外企业单独授权时,眉头才逐渐皱起。

十分钟后,他翻完最后一页,将合同放回桌面。

“两千万,买断時创未来五年的选择权。”

“对。”

陆时寒抬起眼。

“算盘打得真响。”

“按照公司目前的固定成本和项目投入,两千万元足够我们完成产品研发,并维持至少十八个月的运营。”沈鸢说。

“前提是,時创主动交出未来五年的议价权。”

陆时寒没有反驳。

他重新翻到附件第一页。

“加入专利池以后,远洲负责提供客户和渠道。对现在的時创来说,不全是坏事。”

“当然不是。”沈鸢说,“如果这份协议只是一场普通的技术换市场,我会建议你认真考虑。”

“但?”

“这不是普通授权。”

沈鸢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出两条线。

“一边是两千万现金和三家客户,另一边是五年独立授权权、升级成果优先权和行业标准投票权。”

“远洲给我们的东西是一次性的,拿走的却是時创未来所有可能产生复利的资产。”

陆时寒看着纸上的两条线。

“公司未必能活到那些资产产生复利的时候。”

“所以他们才在这个时候报价。”

沈鸢抬起眼。

“等時创拥有稳定客户和现金流以后,两千万根本买不到这些权利。陆远洲不是在雪中送炭,他是在确认我们最缺钱的时候,买下将来决定時创值多少钱的资格。”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还有周小棉接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家公司的确太小了。

小到一份两千万元的合同,就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陆时寒的手指停在第五条上。

“如果删掉要求你公开支持的条款,其他条件不变,你会同意吗?”

“不会。”

“为什么?”

“封闭专利池依旧存在。换一个人登台,不会改变SC被剥夺定价权的事实。”

陆时寒点了点头。

“换一个假设。”

“你说。”

“删除专利池、独家授权和优先使用权。合同只保留普通技术授权,以及第五条。”

他抬眼看向沈鸢。

“你在峰会上公开支持远洲,两千万元归時创。你接受吗?”

沈鸢沉默了。

这一次,损失的不再是時创的技术未来。

只是她个人的立场和声誉。

她现在是陆时寒的特别助理。过去半个月,外界已经将她和時创牢牢绑在一起。如果她在峰会上公开支持陆远洲,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再一次背叛了陆时寒。

三年前,她在陆家破产时拿钱羞辱他。

三年后,她又会在時创刚刚看到希望时,站到他的对手身边。

同一场背叛,将在所有镜头前重演。

“从商业角度看,可以接受。”沈鸢说。

陆时寒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如果只牺牲我的个人声誉,不影响時创的专利和经营独立,两千万的价格足够高。”

“所以你准备答应?”

“这只是假设。”

“回答我。”

沈鸢迎着他的目光。

“如果我是公司完成交易的必要条件,我会执行公司决定。”

陆时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也极冷。

“沈鸢,你刚刚才因为不肯用公司资金还私人债务,跟我吵了一架。”

“那是公私边界。”

“现在就不是?”

“我是時创的员工。必要时,个人声誉可以成为交易成本。”

“谁允许你成为成本?”

沈鸢一怔。

陆时寒站起身,将那份合同摊开放在桌面。

“你把研发预算、供应商尾款、员工工资算得清清楚楚,却从来不把自己算成人。”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公司需要活下去。”

“所以你就可以再替所有人当一次恶人?”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的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沈鸢下意识握住手中的笔。

陆时寒指着合同第五条。

“他们要买的不是你在峰会上说一句支持。”

“他们买的是让所有人看见,你又背叛我一次。”

“只要这个画面出现,陆远洲就能证明時创内部已经分裂。你又是沈氏股东,他甚至可以借你的身份,制造沈氏也在支持远洲的假象。”

“到时候,即使我们拿到两千万,也会被整个行业视为依附远洲生存的公司。”

沈鸢没有说话。

因为陆时寒说得对。

她只计算了两千万和个人声誉,却忽略了她现在代表的不仅是自己。

她的公开站队,本身就是攻击時创的武器。

可陆时寒接下来的话,却与公司利益无关。

“三年前发生过什么,我还没有查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我不需要你靠第二次成为坏人,来救我的公司。”

沈鸢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想起原主日记最后的那句话。

我不是想让他恨我,我只是想让他活。

三年前,原主把自己变成所有人眼里的恶人,换陆时寒离开危险。

三年后,她竟然差一点因为同样的理由,走上同一条路。

陆时寒拿起合同。

刺啦一声。

他将附加条件页从中间撕开。

一张。

两张。

所有涉及专利池、峰会站队和沈鸢个人身份的条款,被他全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沈鸢皱眉,“这是合同副本,撕了也不代表拒绝。”

“我知道。”

陆时寒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在远洲发来的电子邮件上回复。

普通、非独占专利授权可以继续谈判。

附加条件全部拒绝。

時创不会加入由单一企业控制的封闭专利池,也不会以员工的个人立场交换融资和客户。

点击发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沈鸢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

“你刚刚放弃了两千万。”

“我放弃的是他们给两千万标好的价签。”

“時创现在依旧需要钱。”

“那就用别的方法挣。”

“如果没有别的方法呢?”

陆时寒看着她。

“那就一起倒闭。”

他说得太过平静,沈鸢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赌气,还是认真。

几秒后,陆时寒又补了一句。

“但倒闭之前,你还是我的特别助理。公司没有权力把你卖掉。”

沈鸢握着笔,没有接话。

胸口那股陌生的情绪却久久没有散去。

不是感动。

更像是某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全感。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最需要钱的时候,拒绝给她标价。

沈鸢低头看向被撕碎的附加协议。

片刻后,她捡起那张画着两条线的白纸,在空白处重新写下几个字。

开放行业标准。

陆时寒看见了。

“什么意思?”

“远洲可以制定规则,我们也可以。”

“時创只有十个人。”

“规则不看谁公司人多,只看有没有人愿意遵守。”

沈鸢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远洲的封闭标准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它同时提供专利、客户和融资。中小企业明知道会失去定价权,还是会加入,因为它们单独对抗不了大公司。”

“我们不和它争资金。”

“那争什么?”

“争谁制定的规则更公平。”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项原则。

基础接口公开。

核心专利归原企业所有。

授权价格透明,任何企业不得被歧视性拒绝。

标准委员会实行共同治理,任何单一企业不得拥有绝对控制权。

陆时寒看了片刻。

“开放标准需要足够多的企业参加。只有時创,算不上标准。”

“所以我们先找第一个。”

“谁?”

“华运。”

沈鸢在白板上写下华运集团。

“方总监最关心系统安全、兼容和维护成本。只要我们能把升级项目做成第一个企业级试点,华运就会成为开放标准的客户证明。”

“然后呢?”

“然后找第二家技术公司、第三家客户,再说服那些不愿意把专利交给远洲的小企业加入。”

陆时寒沉默几秒,拿过她手中的马克笔,在“基础接口公开”旁边加了一行字。

安全审查结果共享。

沈鸢看向他。

“想通了?”

“没有。”陆时寒说,“但两千万元已经被我拒绝了,总要找点事情做。”

沈鸢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白板前,继续补充开放标准的框架。

授权机制、数据安全、争议处理、成员退出。

那些在顾承砚和陆远洲手里被包装成行业门槛的规则,被他们一条一条拆开,再重新组合。

半小时后,白板已经写满。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敏拿着一份电子邮件打印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陆总,出事了。”

陆时寒放下马克笔。

“什么事?”

“华敬制造发来正式通知,不再续签明年的系统服务合同。”

华敬制造是時创除华运项目外,最后一家年度费用超过百万元的长期客户。

合作六年。

每年为時创贡献近三百万元收入。

“原因呢?”沈鸢问。

“他们决定更换系统供应商。”

陈敏将打印件递过来。

新供应商一栏,写着远洲科技。

几乎同一时间,周小棉从外面跑进来。

“沈姐,你们快看远洲的官网!”

会议室的投影被重新打开。

远洲科技刚刚发布了一份行业峰会预告。

一个月后,远洲将在峰会现场展示全新的“曜石企业智能决策平台”。

宣传页面列出的核心功能,包括多部门数据整合、企业风险预测、智能财务分析和供应链决策。

与時创计划利用核心专利开发的产品方向,几乎完全一致。

页面最下方公布了首批试点客户。

华敬制造赫然排在第一位。

陆时寒盯着屏幕,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沈鸢终于明白。

那份两千万元的反报价,不只是一次收购邀请。

更像是陆远洲给時创的最后通牒。

接受,時创成为远洲专利池里失去定价权的一员。

拒绝,远洲便拿走它的客户,抢先发布同类产品,在行业峰会上证明時创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鸢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宣传页面放大。

“他不是在逼我们加入。”

“他是在告诉整个行业——”

“没有時创,远洲一样可以做出同样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