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22"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7886) "黑色轿车停在沈氏集团门口。

后排车窗完全降下,顾承砚坐在里面。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温和端正。看见沈鸢时,他合上手里的平板电脑,唇角浮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好久不见。”

沈鸢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他很多次。

订婚宴、家族聚餐、沈氏集团年会,以及各种需要沈鸾扮演完美女儿的场合。顾承砚永远站在姐姐身边,替她挡酒,替她拉开座椅,在长辈说话时认真倾听。

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挑出错处。

原主却一直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顾承砚做过什么,而是因为他看人的眼神太安静。那双眼睛落在谁身上,都像是在衡量一件资产的价值。

沈鸾先坐进车里。

沈鸢跟着上车,与顾承砚隔着一个座位。

车子驶离沈氏集团,顾承砚的视线在她那套黑色西装上停留了一瞬。

“伯母应该为你准备了礼服。”

“我不喜欢。”

“你以前很少拒绝漂亮衣服。”

“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也喜欢。”

顾承砚笑了笑,没有追问。

“听说時创已经收到周氏的一千万赔偿。”

“顾总消息很灵通。”

“公开声明里写得很清楚。”

“公开声明只写了承担损失,没有写具体到账时间。”

车内安静了一瞬。

沈鸾侧头看向窗外,仿佛没有听出两人话里的试探。

顾承砚神色不变。

“衡川和周氏有一些业务往来,知道得比外界早一点也正常。”

“是吗?”

“你不相信我?”

“资本市场上,相信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顾承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看来你在時创学到了不少。”

“也可能是从前藏得太好。”

车子驶入沈家所在的别墅区。

沈家老宅位于半山,黑色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庭院里的草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主楼灯火通明,门前已经站着两名佣人。

沈鸢下车时,胃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缩感。

不是她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对这个地方本能的排斥。

她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原主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沈鸢翻遍脑海里的记忆,也找不到多少真正温暖的画面。

沈鸾获奖时摆满客厅的鲜花。

沈父训斥她时砸在地上的茶杯。

沈母永远挂在嘴边的那句——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姐姐一样懂事?

佣人接过沈鸾的外套,看见沈鸢,神情明显有些意外。

“二小姐回来了。”

客厅里,沈敬山正在看财经新闻。

他已经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哪怕在家里也穿着衬衫和马甲。听见声音,他只抬头看了沈鸢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

“还知道回来。”

苏曼青从餐厅走出来。

她保养得极好,身上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耳边的钻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看见沈鸢身上的黑西装,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不是让你姐姐给你准备了衣服吗?”

“没换。”

“今晚承砚也在,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来吃饭的样子。”

苏曼青脸色一沉。

“你看看你姐姐。她白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照样知道什么场合该穿什么。你呢?从小到大,连最基本的规矩都要别人教。”

来了。

从沈鸢踏进这栋房子到第一句比较,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沈鸾站在一旁,嘴唇动了一下。

“妈,是我让她不用换的。”

苏曼青愣住。

显然没想到一向懂事的长女会替妹妹说话。

“你就惯着她吧。”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她现在把车都卖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沈家的笑话。再不好好管,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车是我的。”沈鸢说,“卖了还债,没有花沈家一分钱。”

沈敬山关掉电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你还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鸢脸上。

“为了买陆家的破房子,借了三千万高利贷,拿自己名下的股份做担保。你知不知道消息一旦传出去,会给沈氏造成多大影响?”

“所以你关心的不是我会不会被高利贷逼死,是沈氏的股价会不会受影响。”

“你是沈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和沈氏有关。”

“需要我替沈家出席晚宴的时候,我是沈家的人。停掉生活费、让我自己承担车祸后果的时候,我就是给家里惹麻烦的废物。”沈鸢看着他,“父亲,沈家人的身份,原来还分场合。”

“沈鸢!”

沈敬山的声音骤然拔高。

顾承砚适时上前半步。

“伯父,先吃饭吧。沈鸢难得回来,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

他没有明显偏向任何一方,却轻易让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苏曼青也赶紧打圆场。

“对,先吃饭。菜都凉了。”

所谓家宴,一共只有五个人。

长桌足够坐下十二人,沈敬山坐在主位,顾承砚和沈鸾坐在左侧。沈鸢的位置在长桌另一端,与所有人隔着一大片空白。

佣人拉开椅子时,她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很像原主在沈家的处境。

她当然有位置。

只是从来不在任何人身边。

晚餐开始后,没人再提她卖车的事。

顾承砚谈起衡川最近投资的医疗项目,沈敬山不时询问几句。沈鸾安静吃饭,偶尔补充一些沈氏的项目数据。

三个人之间有一套成熟而默契的交流方式。

沈鸢像个误入会议室的旁观者。

直到主菜撤下,沈敬山才放下餐具。

“時创的事,到此为止。”

沈鸢抬起眼。

“什么意思?”

“周氏已经撤诉,也赔了钱。你替陆时寒做的事够多了。”沈敬山语气不容置疑,“下周一从時创辞职,回沈氏上班。”

“我不会辞职。”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那你可以直接通知陆时寒,看他会不会听你的。”

沈敬山脸色难看。

“你以为帮他拿回一千万,就能救活一家快倒闭的公司?時创没有客户,没有渠道,核心专利还存在权属争议。那点赔偿款,最多让它多撑几个月。”

“多撑一天,也比现在就把专利送给别人强。”

顾承砚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沈鸢,你似乎对時创的专利很有信心。”

“至少比三千万的收购报价值钱。”

“陆远洲的报价确实低了。”顾承砚语气温和,“但技术价值不能只看研发成本,还要看商业化能力。没有行业渠道,再好的专利也只是证书上的几行字。”

“所以衡川准备替時创商业化?”

“准确地说,是替整个行业建立统一规则。”

顾承砚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封面写着——

《企业智能决策系统安全接口联合标准提案》。

发起方是远洲科技。

支持机构的第一位,便是衡川资本。

“下个月的行业峰会,远洲科技会正式提出建立联合专利池。”顾承砚说,“加入标准的企业,可以共享基础接口、客户认证和安全审查资源。衡川会为首批成员提供融资和市场渠道。”

“听起来很不错。”

“本来就不错。”

沈鸢翻开提案。

前面几十页都在讲行业安全、技术共享和降低重复研发成本。真正关键的条款被藏在最后几页。

加入联合标准的企业,必须将核心技术接口交由专利池审查。

成员之间实行强制交叉许可。

专利授权价格,由管理委员会统一决定。

而管理委员会的发起席位中,远洲科技占了三席。

時创一旦加入,就等于主动将核心专利的定价权交给陆远洲。

“共享接口是假,控制专利价格才是真。”沈鸢合上文件,“远洲科技掌握管理委员会,衡川掌握融资和客户。其他公司交出技术,换取进入市场的资格。等标准形成,不加入的企业会被排除在大客户采购名单之外。”

顾承砚眼底多了一丝认真。

“这是行业整合必须付出的成本。”

“由别人付成本,远洲拿收益。”

“時创也可以成为首批成员。”

“条件呢?”

沈敬山接过话。

“你以時创特别助理的身份,在峰会上公开支持提案。只要陆时寒接受联合标准,衡川可以给時创开放第一批客户名单。”

沈鸢终于明白,这顿家宴真正要谈的是什么。

沈家不是要她离开時创。

至少不只是要她离开。

他们要利用她现在在時创建立起来的威信,让她亲手把陆时寒推进行业专利池。

“如果我拒绝呢?”

“那是陆时寒自己的损失。”沈敬山说,“你不能陪着他一起犯蠢。”

苏曼青也跟着劝道:“承砚是在帮你。你姐姐为了你的债已经拿出三千万,现在衡川又愿意给時创机会。你还想怎么样?”

“给机会?”

沈鸢看向顾承砚。

“顾总,不如把你真正的条件一次说完。”

顾承砚并不生气。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债务代偿及资产合作意向书》。

衡川资本愿意替沈鸢一次性清偿剩余的二千八百四十万元债务。

作为交换,沈鸢将其名下沈氏股份未来五年的收益权交由衡川管理,并授予衡川对陆家老宅的优先处置权。

沈鸾看到文件,脸色微微变了。

“她的债务已经重新签约,不需要衡川代偿。”

“我只是提供另一个选择。”顾承砚说,“你的方案虽然合法,但三年内,她仍然要承担本金和利息。衡川可以一次性解决。”

沈敬山显然早就知道这份协议。

“签了它,你和沈家都能少一个麻烦。”

沈鸢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二千八百四十万元。

换沈氏股份五年收益权,再加一栋价值远高于债务本金的陆家老宅。

这不是代偿。

是趁火打劫。

“我的股份收益权,单独拿出来就足够覆盖这笔债。”她抬起头,“为什么还要陆家老宅的处置权?”

“资产合作需要足够的安全边际。”顾承砚说。

“是吗?”

沈鸢身体微微前倾。

“还是因为你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帮我。”

她的视线从沈敬山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顾承砚身上。

“你们要的是老宅地下室里的东西,以及時创的核心专利。”

餐厅骤然安静。

沈敬山握住酒杯的手明显一顿。

苏曼青满脸疑惑:“什么地下室?”

沈鸾没有说话。

顾承砚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变化。

“陆家老宅有地下室,不是什么秘密。”

“但值得衡川拿出近三千万,只为了换一项优先处置权,就很不寻常了。”

“你认为地下室里有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顾总的。”

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桌碰在一起。

一个温和从容。

一个冷静锋利。

沈敬山重重放下酒杯。

“够了。你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几句胡话,就敢在这里质疑承砚。陆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签完协议,从時创离职,这件事就结束了。”

“结束?”

沈鸢看着自己的父亲。

“三年前陆氏核心资产被拆分转让,你参加了资本晚宴。周琛醉驾撞死人之后,沈家又替我准备了不在场说明。现在衡川要時创的专利,也要陆家老宅。”

“父亲,你告诉我,这些事怎么结束?”

沈敬山脸色铁青。

“谁让你查的?”

“没人。”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你甚至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就让我交出来?”

沈敬山意识到失言,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苏曼青急忙开口:“沈鸢,你非要把一顿家宴闹成这样吗?你姐姐从来不会在饭桌上顶撞父亲。她替你收拾了那么大的烂摊子,你就不能学学她——”

“妈。”沈鸾突然打断她,“别再拿我们比较了。”

苏曼青愣住。

沈敬山也转头看向长女。

沈鸾放下餐具,背脊依然挺直,声音却比平时更冷。

“债权是我自愿买的,和她回不回沈氏没有关系。新协议已经签完,承砚的代偿方案没有必要。”

顾承砚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新协议已经签了。”

“这是我和沈鸢之间的事。”

短短一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发生变化。

沈鸢看着姐姐。

这是沈鸾第一次在父母和顾承砚面前,把她们放在同一边。

虽然只是一份债权协议。

顾承砚沉默片刻,重新露出温和的笑。

“既然已经解决,这份意向书可以先放下。”

他收回文件,动作从容得像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不过,沈鸢分析交易的方式,确实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沈鸾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鸢想起姐姐在电梯里的警告,没有接话。

顾承砚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红酒上。

“她以前常说,交易桌上最昂贵的,从来不是筹码,而是——”

“让别人相信筹码只值这个价的权力。”

沈鸢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后半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意识到了不对。

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鸾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顾承砚慢慢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完全失去温度。

“看来你听过这句话。”

沈鸢放下餐巾,神色没有变化。

“做投资的人,总会看几篇业内前辈的访谈。”

“是吗?”顾承砚轻轻笑了一声,“可惜这句话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访谈里。”

“陆远洲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顾承砚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一项等待许久的判断。

那种目光让沈鸢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他不相信她的解释。

甚至从一开始,他说出那半句话,就是在等她接下去。

沈鸾忽然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沈鸢明天还要上班,我让司机送她回去。”

沈敬山冷声道:“谁允许她走?峰会的事还没说完。”

“她今天不会答应。”沈鸾说,“继续谈也没有意义。”

沈鸢也站了起来。

“不是今天不会答应。”

她看向沈敬山和顾承砚。

“是永远不会。”

“時创是否加入联合标准,由陆时寒和時创自己决定。我的沈氏股份不会交给衡川,陆家老宅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

“至于地下室里有什么——”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顾承砚脸上。

“我会亲自查清楚。”

话音落下,沈敬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餐厅外立刻响起脚步声。

两名负责沈家安保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一人挡住通往玄关的方向,另一人停在楼梯旁,封住了上楼的路。

苏曼青脸色一变:“敬山,她只是说了几句气话……”

“她知道得太多了。”沈敬山冷冷地看着沈鸢,“在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沈鸾猛地站起来。

“爸,你不能扣住她。”

“坐下!”

沈鸢没有动。

她握住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侧面的紧急快捷键上。她预料过沈敬山会发怒,却没想到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准备维持。

就在保镖准备上前时,顾承砚放下了酒杯。

“伯父,让她走。”

沈敬山转头看他:“承砚——”

“周氏刚刚在她手里吃过一次亏。”顾承砚语气温和,“她既然敢一个人回来,就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这部手机里。现在扣住她,只会触发她留在外面的备份。”

保镖的脚步停了下来。

顾承砚看向沈鸢,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况且,她现在掌握的究竟是证据,还是根据几条线索做出的猜测,我们还不清楚。”

沈鸢听明白了。

他不是在替她解围。

他只是认为现在扣住她得不偿失。与其惊动她背后的律师和陆时寒,不如放她出去,看她接下来会联系谁,又能查到哪一步。

沈敬山沉默许久,终于抬了抬手。

“让她走。”

挡在玄关前的保镖退开半步,楼梯旁的那个人却没有移动。

沈敬山盯着沈鸢,声音阴沉。

“但你记住,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沈家不会再替你收拾任何烂摊子。”

“你以为自己还能查多久,我也很想知道。”

沈鸢拿起手袋。

经过顾承砚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

“底牌一旦说出来,就不再是底牌了。”

沈鸢停下脚步。

“我说的不是底牌。”

她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

“是通知。”

说完,她转身离开餐厅。

经过客厅时,沈鸢看见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里是原主曾经住过的房间。

她没有继续往楼梯走。守在台阶前的保镖已经表明,沈敬山不会允许她在今晚接近二楼。

“我的房间还在吗?”沈鸢忽然问。

苏曼青跟出来,语气依然带着不满。

“当然在。你三年前搬出去以后,房间就一直空着。”

“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三个月前你突然回来,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下午。第二天,你姐姐就把门锁了,不许佣人再进去。”

沈鸢回头看向沈鸾。

“钥匙呢?”

苏曼青不耐烦地回答:

“一直在你姐姐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