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21"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2972) "周五

下午五点半,沈鸢抵达沈氏集团总部。

家宴定在晚上七点,沈鸾却临时发来消息,让她先到公司一趟。

沈氏集团占据临江市金融中心最显眼的一栋大楼。四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门前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西装笔挺,脚步匆忙。

沈鸢走进大厅时,前台显然认出了她。

“沈二小姐。”

和蓝庭会所一样的称呼。

对方下意识看了眼她身后,似乎奇怪她为什么没有开那辆白色保时捷,也没有带司机。

“我找沈鸾。”

“沈总在四十一楼等您。”

专属电梯直达楼层。

电梯门打开,沈鸾和助理已经站在外面。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干练,怀里抱着平板电脑。

“沈小姐,这边请。”

她一边带路,一边低头确认行程。

“沈总,董事长刚刚把明早的慈善基金会议提前到八点。顾总的司机六点十分到楼下,苏女士送来的礼服已经放进休息室。晚上家宴座位仍按董事长的安排,您坐顾总左侧。”

走在前面的沈鸾没有回头。

“知道了。”

“还有,董事长说今晚不要谈恒丰债权的事,也不要让二小姐提周氏诉讼。”

沈鸾脚步停了半秒。

“知道了。”

助理汇报完,识趣地退出办公室。

房门合上,沈鸢没有立刻说话。

沈鸾的办公室很大,却没有多少私人痕迹。文件按照颜色分类,书架上的行业报告按年份排列,桌面上除了电脑、签字笔和日程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整面电子屏幕上排满了她未来两周的行程。

董事会、项目审查、慈善晚宴、家族聚餐、婚纱试样、婚前财产确认、顾沈两家联合基金签约。

每一项都精确到了分钟。

沈鸢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日程,忽然觉得沈鸾不像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更像一件被保养得极其精密的仪器。

永远正确,永远高效,也永远按照别人提前写好的程序运行。

“看够了吗?”沈鸾走到办公桌后。

“你的时间一直这么满?”

“习惯了。”

“连穿什么礼服、坐在谁旁边,也要听父亲安排?”

沈鸾抬眼:“你来公司,就是为了评价我的生活?”

“是你让我先来的。”

沈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债权变更手续已经办完。从今天开始,原合同停止计息。新协议按照我们在蓝庭谈好的条件执行。”

她把文件递给沈鸢。

沈鸢快速翻了一遍。

三千万元本金,借款期限三年,利率参照同期商业贷款标准。她出售保时捷所得的一百六十万元已经作为首期还款转入指定账户,剩余本金二千八百四十万元。

沈氏股份和陆家老宅,从担保清单中彻底删除。

沈鸢确认完,在签收栏落下名字。

“找我来就为了这个?”

“还有一件事。”

沈鸾按下内线,让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

几分钟后,两杯咖啡被放在桌上。

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一杯加了奶和焦糖的拿铁。

沈鸾把拿铁推到沈鸢面前。

“你以前喜欢的。”

沈鸢看了一眼,没有碰。

“我现在不喜欢了。”

“所以你要美式?”

“不用。我不渴。”

沈鸾端起自己的咖啡,视线从杯沿越过,落在她脸上。

“小时候你第一次偷喝咖啡,是几岁?”

沈鸢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像一间被人打乱的档案室。有些画面无比清晰,有些却只剩模糊的声音和情绪。她知道沈鸢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知道她和陆时寒之间发生过的大部分事情,可童年细节往往要受到刺激才会浮现。

“忘了。”

“十四岁。”沈鸾说,“你偷喝了母亲的咖啡,嫌苦,往里面加了半罐糖。晚上心跳过快,被送去医院。后来你每次点咖啡,都只喝最甜的。”

“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检查我的饮食习惯?”

“我只是想确认,一个人的口味、记忆和性格,是不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改变。”

沈鸢合上文件。

“蓝庭会所的话题,还没聊完?”

“没有。”

沈鸾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

沈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鲜花拱门,横幅上写着“祝贺沈鸾荣获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十六岁的沈鸾穿着白色礼服,怀里抱着奖杯,沈父和沈母站在她身边,笑得满脸骄傲。

照片的最角落,有一个被裁掉一半的小女孩。

只能看见沾着血的膝盖,以及一只紧紧抓住裙摆的手。

沈鸢盯着那张照片。

下一秒,脑海里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十一岁的沈鸢从后院跑进客厅,膝盖摔破了一大块,血沿着小腿往下流。她疼得直哭,想去找母亲,却不小心撞翻了门边的香槟杯。

所有宾客都看了过来。

苏曼青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今天是你姐姐的庆功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妈妈,我摔了……”

“摔了就去找阿姨。地毯都被你弄脏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被保姆拉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鸾就站在人群中央。

她看见了妹妹流血的膝盖,也看见了妹妹求助的目光,却只是抱紧奖杯,什么都没有说。

记忆戛然而止。

沈鸢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按在照片边缘。

“想起来了?”沈鸾问。

“你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

“母亲送来的。她觉得拍得很好。”

沈鸢扯了一下嘴角。

当然很好。

沈父意气风发,沈母端庄漂亮,长女优秀完美。至于角落里那个膝盖流血的孩子,只是这张全家荣耀照片里一个可以被裁掉的错误。

“你当时看见了。”沈鸢说。

沈鸾沉默片刻:“看见了。”

“为什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

“随便什么。告诉他们我真的受伤了,或者让人先带我去处理伤口。”

“保姆已经带你去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沈鸾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父亲为了那场庆功宴准备了一个月。母亲提前告诉我,不许出任何差错。”

“我受伤是你的差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鸢站在办公桌前,胸口翻涌的愤怒有一部分属于自己,更多的却来自这具身体深处。

原主也许早就忘了摔破的伤口,却没有忘记所有人围着姐姐时,自己被保姆拖上楼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求救过。

只是每一次伸手,得到的都是“别在今天添麻烦”。

“从小到大,母亲拿我和你比过多少次?”沈鸢问,“你成绩好,我就是不用功。你听话,我就是没教养。你和顾承砚订婚,所有人都说你找到了最合适的人;我和陆时寒在一起,他们却说我只会靠一张脸攀高枝。”

“沈鸾,你一次都没有阻止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沈鸾望着桌面的照片,很久之后才开口。

“因为我也害怕。”

沈鸢一怔。

“你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被比较的那一个。”

这是沈鸾第一次没有用冷静、完美的语气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眼底浮出一丝疲惫。

“你以为父亲和母亲只要求我赢过你吗?不是。他们要求我赢过所有人。考试必须第一,比赛不能失误,进公司之后做的每一个项目都必须成功。”

“你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可以砸东西。可我不能。”

“如果我在你的事情上替你说话,母亲会说我不懂事,父亲会觉得我分不清轻重。我花了那么久才得到他们的认可,我不想因为任何人失去。”

“包括我。”沈鸢说。

沈鸾没有否认。

“包括你。”

这个答案比辩解更加锋利。

沈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鸾从来不是不知道妹妹受了委屈。她只是清楚地计算过代价,然后选择了对自己最安全的一边。

“我一直觉得,只要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只要我没有主动欺负你,你后来变成什么样,就和我没有关系。”沈鸾声音很轻,“沉默对我最安全。”

“但你的沉默,让他们觉得那把尺子是对的。”

“我知道。”

“你现在才知道?”

“不是。”沈鸾抬起眼,“我很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沈鸢看着她。

面前的沈鸾依然衣着整齐,妆容精致,可那个从来不会犯错的姐姐,身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不是生来完美。

她只是比原主更早学会了,怎样把自己修剪成沈家需要的样子。

“你过去变成后来那样,不全是你的错。”沈鸾说。

沈鸢的心口微微一震。

这是原主等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一句话。

“但也不代表我做过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我没说可以。”

“那就别把这句话当成道歉。”

沈鸾沉默数秒,点了点头。

“好。”

办公室外有人轻轻敲门。

助理站在门口提醒:“沈总,顾总的车已经到了。董事长刚刚又打来电话,让您六点二十分之前出发。”

“知道了。”

房门再次关上。

沈鸢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说说恒丰。”

沈鸾脸上刚刚出现的松动瞬间消失。

“恒丰怎么了?”

“你说它不是普通的资金公司。”沈鸢走到桌前,“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恒丰的资金来自衡川资本管理的一只专项基金。”

顾承砚掌控的衡川资本。

沈鸢眼神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我借到的三千万,源头是你未婚夫。”

“只能证明资金来自衡川体系,不能证明承砚本人知道这笔借款。”

“你相信他不知道?”

“衡川旗下有几十只基金,他不可能过问每一笔业务。”

“那你为什么要抢在恒丰启动增信条款之前,买下我的债权?”

沈鸾没有回答。

“你怕的不是外部资金拿走沈氏股份。”沈鸢步步紧逼,“你怕的是顾承砚拿走我的股份和陆家老宅。”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他为什么想要老宅?”

“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沈鸢盯着她:“你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他?”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惊动任何人。”

“包括你的未婚夫?”

“尤其是他。”

话音出口,沈鸾自己也怔了一瞬。

沈鸢没有放过这个反应。

“你怀疑顾承砚。”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父亲。

沈鸾接起电话。

沈敬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承砚已经在楼下。带好沈鸢,让她换上你母亲准备的衣服。”

沈鸾看了一眼沈鸢身上的黑色西装。

“她不愿意换。”

“那就让她愿意。今晚承砚会代表衡川谈峰会的事,别让她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电话直接挂断。

沈鸾握着听筒,过了两秒才放回去。

沈鸢看着她:“这就是沈家继承人的生活?”

“至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是吗?”

沈鸾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进休息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礼服袋。

“母亲给你准备的。”

沈鸢没有接。

“我穿自己的衣服。”

“她会发火。”

“让她发。”

沈鸾看了她数秒,把礼服重新放回沙发。

“随你。”

这是一个很小的决定。

小到只是一条裙子。

可沈鸾说完以后,脸上的神情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她第一次允许某件事脱离父母安排好的轨道。

两人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降时,沈鸾始终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四十层。

三十九层。

三十八层。

她忽然开口:“沈鸢,你知道沈予微吗?”

沈鸢的心脏猛地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不知道。”

沈鸾转头看向她。

那双和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相信,也没有拆穿。

“最好是不知道。”

电梯抵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大厅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排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见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沈鸾迈出电梯前,压低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今晚无论顾承砚问什么,都不要提沈予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