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20"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6637)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七分,沈鸢抵达蓝庭会所。

她刚卖掉保时捷,临时叫了一辆网约车。黑色轿车停在会所门口时,负责泊车的侍应生下意识迎上来,认出她后,脸上的职业笑容明显停顿了一瞬。

从前的沈家二小姐,每次出现都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知道。

跑车、礼服、限量款手袋,身后还要跟着两三个围着她转的朋友。如今她只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文件袋,一个人从普通网约车上下来。

“沈二小姐。”门口经理迎上前,“沈大小姐已经到了,在七号包厢等您。”

沈鸢脚步微顿。

沈二小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原主残留的记忆。

在沈家,沈鸾是大小姐,是继承人,是父母口中永远正确的那一个。而沈鸢的名字前面,总要带着一个“二”字。

第二个女儿,第二个选择,第二名。

她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碎片,跟着经理走进电梯。

七号包厢位于会所最里面。

房门推开时,沈鸾正坐在临窗的位置看文件。她穿着一套烟灰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边只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桌上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右手边坐着一名中年律师。

她和沈鸢长得有三分相似。

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偏白的肤色。可沈鸾五官更端正,神情也更沉静。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明白什么叫沈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

原主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永远不会出错的样子。

“还差一分钟。”沈鸾看了一眼腕表,“至少没迟到。”

沈鸢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债权转让书我看过了。原合同和付款凭证带来了吗?”

沈鸾抬眸。

视线在沈鸢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把手边的文件推过去。

“都在这里。”

沈鸢翻开第一页。

原债权人为一家名叫恒丰商务咨询的公司,三日前将三千万元本金及相关从权利全部转让给沈鸾。转让价格正好三千万,原债权方已经收走的第一期一百零五万元资金使用费,不在本次债权转让范围内。

往后翻,是那份高息借款协议的完整附件。

日息百分之零点五。

按周结算。

连续两期未能足额支付,债权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偿还全部本金,并启动增信条款。

增信条款下面列着两项。

第一,沈鸢名下沈氏集团股份的收益权。

第二,陆家老宅的优先受偿权。

沈鸢看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这些条款她在借钱时就知道。当时拍卖槌已经悬在半空,她手里只有六千万。恒丰愿意在半小时内放款,条件就是她拿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保障。

她知道那是一条套索。

只是当时的她,没得选。

“你付了三千万?”沈鸢问。

“准确地说,是替你填了三千万的本金。”沈鸾端起茶杯,语气平淡,“至于你已经支付的一百零五万,恒丰拒绝退还。那笔钱以后能不能追回,要看律师怎么处理。”

旁边的律师适时开口:“原合同的利息标准明显过高,部分条款也存在效力争议。如果走司法程序,我们可以主张调整。但沈小姐当初的资金用途、签约过程和担保关系会全部进入诉讼材料。”

也就是说,事情会闹大。

沈家二小姐为了替破产前男友买回祖宅,向外部资金借款三千万,还押上了沈氏股份收益权。

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不需要恒丰再做什么,沈氏集团的董事会就会先把她叫回去。

沈鸢合上文件。

“所以你买下债权,不只是为了替我省利息。”

“我没那么好心。”沈鸾说。

“我知道。”

沈鸾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的沈鸢听见这种话,要么拍桌子,要么冷笑着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她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场谈话变成争吵。

可眼前的人没有发怒。

她只是继续问:“恒丰背后是谁?”

“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

“他们借给我三千万,真正看中的不是每周一百零五万的利息。”沈鸢指尖点了点那两项增信条款,“他们要的是我名下的沈氏股份,或者陆家老宅。”

“你既然知道,还敢签?”

“我需要钱。”

“为了陆时寒?”

“为了我自己。”

沈鸾看着她,眉心轻轻皱起。

沈鸢没有解释。

如果她说自己买回老宅,是为了改变三年后的结局,是为了让一个将来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人给她留条活路,沈鸾大概会立刻让人联系医生。

“恒丰不是普通的资金公司。”沈鸾终于开口,“它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你的利息。你继续欠下去,不出一个月,沈氏股份收益权和陆家老宅都会落到外人手里。”

“所以你把债权抢先买了下来。”

“是。”

“条件呢?”

沈鸾放下茶杯,示意律师拿出另一份文件。

新协议一共十二页。

三千万元本金不变,原高息条款全部冻结,借款期限延长至三年,利率参照正常商业借款执行。删除沈氏股份收益权转让条款,也取消陆家老宅的优先受偿权。

担保方式被改成了普通财产担保。

从债务条件上看,这几乎是一份专门为她重新定做的协议。

沈鸢却没有立刻签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沈家。

“说吧。”她抬起头,“你要我做什么?”

沈鸾没有绕弯子。

“第一,周五晚上回沈家参加家宴。”

“可以。”

“第二,离开時创科技。”

“不可能。”

沈鸾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那就暂时停止替陆时寒调查三年前的事。陆家破产、资本晚宴,还有周琛那场车祸,全部停下。”

沈鸢的眼神沉了下来。

“债权协议里不能限制我的工作和人身自由。”

“所以这不是合同条款,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的条件。”

“你可以不收拾。”

“然后呢?”沈鸾看着她,“继续按周支付一百零五万?卖完车卖珠宝,卖完珠宝再卖股份?还是等恒丰背后的人拿走陆家老宅,再顺着那栋房子,把陆时寒最后一点东西也挖干净?”

最后一句话让沈鸢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知道老宅里有什么?”

“不知道。”

沈鸾回答得太快。

沈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在撒谎。”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旁边的律师低头整理文件,仿佛没有听见姐妹二人的交锋。

沈鸢把新协议推回桌面中央。

“三年,正常商业利率,我接受。合法财产担保,我也可以接受。周五家宴,我会去。”

“但我不会离开時创,也不会停止调查。”

沈鸾的目光冷了几分。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当然有。”沈鸢靠在椅背上,“你买下这笔债,不是为了赚钱。否则你不会主动删除最有价值的两项增信条款。”

“你怕我的股份和老宅落到别人手里,也怕我继续欠下去,会把某些不该出现的人引出来。”

她微微前倾,迎上沈鸾的视线。

“姐姐,现在真正着急的人,不止我一个。”

沈鸾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她抬手示意律师出去。

房门关上,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沈鸾重新拿起茶壶,给沈鸢面前的空杯倒了半杯茶。

“既然你一定要谈。”

她将茶杯推到沈鸢面前。

“那我们就从三年前的资本晚宴开始谈。”

“三年前的资本晚宴?”

沈鸢重复了一遍,手指没有碰面前那杯茶。

“你愿意说了?”

“不是我愿意说。”沈鸾看着她,“是你已经问过一次。”

沈鸢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窗外阳光落在玻璃桌面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沈鸢坐在那里,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沈氏集团顶层。

紧闭的办公室。

一个红色文件夹被重重摔在桌上。

原主的声音尖锐而愤怒,似乎在质问什么。可画面太碎,她还没来得及听清,便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玻璃,转瞬消失不见。

沈鸢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三个月前来找过你?”

沈鸾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

“你不记得?”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

“那天你冲进我的办公室,砸坏了外面一只花瓶。”沈鸾语气平静,“你问我,三年前那场资本晚宴到底有哪些人参加,为什么家里临时让你替我出席,又是谁安排周琛在晚宴结束后送你回去。”

沈鸢没有说话。

“你还问我,周琛醉驾出事之后,沈家为什么第一时间把你带走。那份对外声称你当晚提前离席、没有坐上周琛车辆的说明,又是谁替你准备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让你别再查。”

沈鸢笑了一声。

“果然是你的风格。”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沈鸾看着她,“然后你去找了父亲。”

“所以他停了我的生活费?”

“你在董事会议室门口堵住他,当着两名股东的面,问沈家是不是早就知道周琛撞死了人,还帮周家统一口径。”沈鸾停顿了一下,“父亲认为你被人利用,要求你交出手里的东西。你不肯,他便冻结了你的卡,也停掉了每个月的家用。”

原来如此。

沈鸢一直以为原主被停掉生活费,是因为花钱无度,或者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原著正文里只用一句话带过——沈家厌恶这个不断惹事的女儿,终于断掉了她的经济来源。

没有人写过,在被断掉生活费之前,她曾经试图调查三年前的车祸。

更没有人提过,原主已经怀疑沈家参与了隐瞒。

“她为什么突然想查?”沈鸢低声问。

“她?”

沈鸾目光骤然锐利。

沈鸢意识到失言,神色却没有变化。

“我是说,三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我为什么突然重新调查?”

沈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眼沈鸢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茶。

“你不喝?”

“谈完再喝。”

“以前你不会让一杯热茶出现在自己面前。”沈鸾说,“你嫌茶苦,也嫌热,只喝加冰的果汁和甜咖啡。母亲说过很多次,你都不肯改。”

“人的口味会变。”

“习惯呢?”

“也会。”

“记忆也会?”

沈鸢抬起眼。

沈鸾身体微微后靠,第一次不再用看待惹祸妹妹的目光看她,而是在审视一个无法确认身份的陌生人。

“以前的沈鸢看合同,只看最后要付多少钱。她不会逐条检查担保范围,更不会一眼分清收益权转让和财产担保的区别。”

“以前的沈鸢遇到这种事,会先哭,接着骂我见死不救。她不会坐在这里分析我收购债权的目的,更不会反过来拿我的顾虑跟我谈条件。”

“你调查过我?”沈鸢问。

“从你在拍卖会上花九千万买下陆家老宅开始。”

沈鸢并不意外。

陆时寒在查她,陆远洲在查她,现在连沈鸾也在查她。

所有熟悉原主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沈鸾说,“你的体检记录、出入记录、银行流水全部正常。拍卖会前一天晚上,你还在蓝庭和林甜她们喝酒。第二天中午,你却像换了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让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沈鸾看着她,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

“你不像我妹妹。”

沈鸢握住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陆时寒在会议室里对她说过的话。

你完全不像她。

同样的怀疑,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带来的感觉却不一样。

陆时寒是在试图确认眼前的人值不值得相信。

沈鸾却像是在判断,真正的沈鸢究竟去了哪里。

“那你觉得我是谁?”沈鸢问。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如果我说,一个人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本来就会变呢?”

“她不会。”沈鸾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她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逃。”

沈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刺耳。

“她为什么会逃,你想过吗?”

沈鸾沉默了。

“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拿去和姐姐比较。成绩不如姐姐,是不用功;性格不如姐姐,是没教养;就连选一个喜欢的人,也要先听别人说配不上。”

沈鸢的语气很平静,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却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胸口。

“她不逃,难道留下来继续证明自己永远是错的吗?”

沈鸾握住茶杯的手微微用力。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很重要。”沈鸾盯着她,“以前的沈鸢不会替自己说这些。她只会用更坏、更蠢的方式证明她不在乎。”

“那也许不是不在乎。”

沈鸢把新协议重新推到沈鸾面前。

“只是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她。”

沈鸾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拿起签字笔,在附加条件一栏划掉了“离开SC科技”的要求。

紧接着,又将“停止调查三年前相关事件”一并删除。

“我可以不要求你离开時创,也不会把停止调查写进协议。”沈鸾说,“本金三千万,期限三年,利率按照正常商业标准执行。沈氏股份和陆家老宅,不进入担保范围。”

“担保呢?”

“你卖车所得的一百六十万元作为首期还款。余下部分,以你名下其他非股权资产提供一般担保。不足的,我承担风险。”

沈鸢看着修改后的条款。

“只剩下家宴?”

“对。”

“我只参加一次。家宴之后,我住在哪里、替谁工作、调查什么,都由我自己决定。”

“可以。”

沈鸾在修改处签下名字,把笔递给她。

沈鸢没有立刻接。

“你这么容易让步,不像沈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你坚持不要无偿替你还债,也不像我认识的沈鸢。”

两人对视数秒。

沈鸢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是姐姐对妹妹的施舍,也不是沈家替一个惹祸的女儿收拾残局。

至少在这张协议上,她们第一次以两个平等的成年人,承担了各自的选择。

律师重新回到包厢,确认修改内容后,带走协议准备办理后续手续。

沈鸢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周五几点?”

“晚上七点。”

“我会准时到。”

她走到门口,沈鸾忽然叫住她。

“沈鸢。”

沈鸢回过头。

沈鸾坐在窗边,半张脸落在阳光里,神情比刚才更加复杂。

“三个月前,你来找我时,还问过一个人。”

“谁?”

“顾承砚。”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并不陌生。

沈鸾的未婚夫,衡川资本实际掌权人,也是沈家上下最满意的未来女婿。

无论家世、能力还是名声,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问他什么?”

“你问他,三年前的资本晚宴上,究竟是谁提出把陆氏核心资产拆分转让。”

沈鸢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时也在?”

“不仅在。”沈鸾说,“那场资产转让的交易结构,就是他负责设计的。”

包厢外传来侍应生推着餐车经过的声音。

轮子滚过地毯,沉闷而缓慢。

“周五的家宴,承砚也会来。”沈鸾看着她,“他知道你最近在调查资本晚宴,也知道你买下了陆家老宅。”

“所以这场家宴不是你要见我。”

“是他要见你。”

沈鸢握紧手中的文件袋。

沈鸾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

“如果你真想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周五就回家。”

“有些问题,只有顾承砚能回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