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18"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1664) "沈鸢走进時创科技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头发重新扎过,脸上的妆却早已卸得干干净净。宿醉让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每走一步,脑子里都像有根生锈的铁丝在来回刮。
周小棉正趴在前台整理快递,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亮了。
“沈姐,你终于来了。陆总九点不到就到了,还特意交代你上午晚点来,让我们别打电话吵你——”
话讲到一半,她一眼认出沈鸢身上仍是昨日的衣衫,目光又落向陆时寒紧闭的办公室门上,神色瞬间耐人寻味,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还说什么了?”沈鸢停下脚步。
“什么都没说。”周小棉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摆弄快递单,“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沈鸢看了她两秒,没解释,转身往里走。
陆时寒办公室的门没锁。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陆时寒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一份律师函。桌角摆着一杯咖啡,旁边压着她昨天交给他的周氏事件损失清单。
“醒了?”他没有抬头。
沈鸢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太像一句不该出现在老板和助理之间的问候。
“昨晚……”她走到桌前,试探着开口,“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陆时寒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淡:“你指哪一句?”
沈鸢心里咯噔一下:“我说了很多?”
“不算多。”他终于抬眼,“你说我以前不够好,说我以后会变成一个很糟糕的人,还说如果我对沈鸢好一点,她可能不会变坏。”
每说一句,沈鸢的表情就僵一分。
等他说完,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从十七楼跳下去能不能再穿一次。
“醉话。”她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定性,“不用当真。”
“哪句是醉话?”
“全部。”
陆时寒看着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可惜。我觉得有几句挺有道理。”
沈鸢不敢继续追问,迅速把话题拉回工作:“周氏那边有消息吗?”
陆时寒把桌上的律师函推给她。
“早上八点发来的。周氏愿意申请撤诉,但要求双方各自承担费用,不公开澄清,不承认侵权指控有误,更不会赔偿。”
沈鸢扫完那几页纸,直接合上。
“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是什么?”
“三项要求,一项都不能少。”
陆时寒沉默片刻:“沈鸢,周氏愿意撤诉,已经足够让時创喘口气。继续逼下去,周琛未必会一直让步。”
“所以更不能退。”沈鸢抬眼看他,“今天少一份澄清,明天所有人都会说周氏撤诉只是暂时证据不足。今天不要赔偿,后天就会有第二家公司拿同样的理由来碰瓷。時创现在缺的不是一口气,是让整个行业知道,我们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陆时寒望着她,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敏连门都忘了敲,拿着手机冲了进来。
“陆总,沈鸢,华运打款了!”
她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企业账户的入账通知清清楚楚。
五十万元。
付款方:华运集团。
摘要一栏写着:逾期服务款首期结算。
陈敏的手都在抖:“方总监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优化方案通过了内部评估。先付五十万,剩下三十六万等第一阶段升级验收后结清。他还同意把明年的续约一起放进补充合同。”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时寒盯着那条入账信息,很久没有说话。
八十六万对从前的陆家或许不值一提,可对现在的時创而言,这不是一笔普通回款。它意味着拖了四个月的应收账款终于活了,也意味着这个月的工资不必再靠谁施舍。
沈鸢接过手机确认了一遍,把它还给陈敏。
“通知大家,今天把工资发了。”
陈敏愣住:“今天?距离发薪日还有——”
“大家已经等得够久了。”沈鸢说,“另外,你提出用老客户应收账款解决现金流,也是你第一个把资料送进来的。代理主管的承诺还算数。这个月的回款项目,你负责。”
陈敏张了张嘴,眼圈忽然有点红。
“我只是拿了一张表……”
“很多人连表都不愿意拿。”沈鸢看着她,“去吧。”
陈敏用力点头,转身出去。不到五分钟,办公区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周小棉隔着玻璃门冲沈鸢挥手机,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沈鸢也看得懂。
工资到账了。
她唇角刚刚扬起,身后便传来陆时寒的声音。
“第一件事,你做到了。”
沈鸢回过头。
陆时寒坐在晨光里,眼底那层积压了太久的阴影似乎淡了一些。
“三个月试用期,”她提醒他,“现在才过去三天。”
“你倒是记得清楚。”
“关系到我能不能活,当然要记清楚。”
陆时寒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字。
“那就继续。”他说。
接下来的五天,周氏集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前一天下午三点五十分,沈鸢已经在律师事务所输入安全验证码,取消了证据的自动公开程序。她取消的只是无差别推送,不是证据本身。全部原件和备份仍由律师封存,任何针对她和证人的异常情况,都会重新触发预警。
第一天,周氏法务同意撤诉,拒绝澄清。
第二天,他们同意发布一份措辞含糊的说明,却把起诉归结为“正常商业误会”,仍然不肯承认给時创造成损失。
第三天上午,周琛亲自给沈鸢打来电话。
“沈鸢,做人不要太贪。”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已经答应撤诉,你还想从周家拿走一千万,真当一段破视频能保你一辈子?”
沈鸢站在会议室窗前,望着楼下拥堵的车流。
“你误会了。”她说,“撤诉是你停止伤害時创,赔偿是你为已经造成的损失付账。这是两件事。”
“那场车祸呢?你不怕我把你也拖下水?”
“怕。”沈鸢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已经把当年的情况、我掌握证据的来源,以及原主——以及我本人可能承担的责任,全部写进了律师见证材料。”
她差点说出“原主”两个字,好在及时收住。
“周琛,我从没答应过你,撤诉之后就替你永远保守秘密。车祸证据和時创的商业损失,是两条线。商业问题今天可以谈,李建国的命,谁都没资格拿来和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琛说。
“那你最好尽快习惯。”
沈鸢挂断电话,把通话录音交给旁边的律师。
桌上摊着時创近半年的客户往来、三份暂停续约通知、两封融资驳回邮件,以及周氏人员在行业群中散播“時创涉嫌盗用云策代码”的截图。
诉讼是五天前才公开的,但这场围猎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
周氏以为時创已经衰败到无法整理证据,更没想到陈敏还保留着每一封邮件、每一份客户沟通纪要。那些被陆时寒压在柜子最深处、连看都不愿再看的失败记录,如今全部变成了索赔依据。
沈鸢把最后一份损失测算递给律师。
“实际流失合同、暂停续约和融资影响,保守计算一千零八十万。告诉周氏,一千万是和解价,不是开价。”
律师看了她一眼,点头收好文件。
第四天晚上,周氏终于同意赔偿,但要求時创先发表联合声明,称双方不存在恶意竞争。
沈鸢只回了四个字:“顺序反了。”
她要求周氏先提交撤诉申请、签署赔偿协议,再由時创确认争议已经解决。至于“周氏不存在恶意”,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句话里。
第五天下午三点,陈敏守在电脑前,隔半分钟刷新一次法院系统。
三点十七分,页面终于跳出一条新记录。
《民事裁定书》。
准许原告周氏集团撤回起诉。
几乎同一时间,周氏集团官网和财经账号发布公开声明,承认前期信息核验不充分,对時创科技及相关人员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歉意,并承诺依照和解协议承担一千万元损失。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九个人围在陈敏电脑前,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小棉第一个叫出声。
“真的撤了!”
下一秒,整个办公区炸开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抱住旁边的同事,两个平时话最少的程序员甚至把椅子滑到一起,击了个掌。陈敏摘下眼镜擦了好几遍,眼泪还是掉在了键盘上。
三年前陆家倒下之后,他们经历过太多坏消息。客户解约、融资失败、员工离职、供应商堵门。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可能是另一块石头砸下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砸向時创的石头原路扔了回去。
沈鸢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笑,胸口那根绷了整整五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陆时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喧闹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没有讲鼓舞人心的长篇大论,只说:“这个月工资已经发了,周氏的诉讼也解决了。后面还有很多问题,但公司不会散。”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向沈鸢。
“这次,是她把结果带回来的。”
所有人跟着看过来。
那目光和三天前完全不同。没有嘲讽,没有戒备,也没有把她当成老板前女友的窥探。那是一种真正属于同事之间的、带着期待的注视。
周小棉率先喊了一声:“沈姐厉害!”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沈鸢没有谦虚,只抬了抬下巴:“先别急着庆祝。一千万还没到账,华运的升级也没交付。明天早上八点开会,迟到的人扣本月绩效。”
欢呼声顿时变成一片哀嚎。
没人再质疑她发号施令的资格。
晚上八点,办公区的人陆续离开。
沈鸢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给律师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车祸材料继续封存。联系李建国家属之前,不要向媒体公开;先确认小周的位置和人身安全。
发送成功后,她关掉对话框。
周氏撤诉只替時创赢得了喘息时间。三年前那条人命,不该永远躺在她的保险柜里,更不该只在她需要威胁周琛时才被想起来。
这笔账,迟早要用另一种方式清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扣款通知。
一百零五万元。
备注:第一期资金使用费。
沈鸢盯着那串数字,刚刚因为撤诉生出的一点轻松迅速消失。
三千万本金,日息百分之零点五,按周结算。她买下老宅时手里还剩二百多万,支付这一期之后,个人账户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万。
時创即将拿到的一千万属于公司。她可以决定怎么用,却一分钱也不能拿来填自己的窟窿。
她正准备锁屏,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沈小姐,原债权方已于今日完成债权转让。下周三下午三点,请到蓝庭会所重新签署还款及担保协议。
下面附着一份电子通知书。
沈鸢点开文件,视线落在“新债权人”一栏。
她的手指骤然停住。
白纸黑字,只有两个字——
沈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