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417"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3938)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鸢推开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陆时寒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走到门口,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却什么都没拿。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沈鸢敲了敲门框。

陆时寒回过神,看见是她,眼里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沈鸢拿不准,他这是松了口气,还是等太久了,终于见到她的那点不耐烦。

"回来了?"他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乱的文件,仿佛刚才的发呆从来没有发生过。

"嗯。"沈鸢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没人辞职。"陆时寒靠在椅背上,"陈敏说,大家都在等你的结果。"

"等我?"

"等你解决周琛的诉讼。"陆时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把话说得太满了。一周之内让周琛撤回诉讼并且公开道歉——你知不知道,如果做不到,你在公司就再也没有任何威信可言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落地窗上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因为如果我不说那话,今天的会你开不成。"她收回目光,看着陆时寒,"周琛在电视上把我拎出来公开羞辱,所有人都会想,我是你的特别助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公司的污点。你不开掉我,员工就会觉得你不分公私。你开掉我,外面的人就会说你怕了周琛。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沈鸢说,"用结果证明我留在你身边的价值,堵住所有人的嘴。"

陆时寒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她。不是因为她说得有多滴水不漏,而是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替他考虑。她把自己的声誉押上了赌桌,只为了让他在员工面前能站直腰杆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冰封了很久的湖面上凿开了一个洞,底下涌上来的水是温的。

"你吃饭了吗?"陆时寒突然问。

沈鸢愣了一下。她今天从早忙到晚,只在中午啃了一个面包。被他这么一提醒,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绞痛。

"还没。"

陆时寒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请你吃饭。"

時创科技楼下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开着一家深夜食堂。店面很小,只能坐十来个人,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个人同时兼任厨师、跑堂和收银。陆时寒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进门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往灶台上多摆了两只碗。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陆时寒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前我爸带我来的。他说这家店的卤肉饭是全市最好吃的。"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电视机开着但静了音,正在播一场足球赛的重播。空气里弥漫着卤汁和烤肉的香气,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而温暖。

老板端上来两碗卤肉饭,一盘烤串,两瓶啤酒。

"我没点酒。"沈鸢说。

"我点的。"陆时寒用筷子撬开瓶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你今天去见谁了?"

沈鸢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人了?"

"你身上的香水味不对。"陆时寒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今天出门前喷的是Jo Malone的英国梨,但现在你衣服上残留的是另一种味道——檀香调的,男款。而且你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对,像是被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沈鸢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破产之前的陆时寒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豪门公子,锦衣玉食,什么世面都见过。但这三年,他把那种见识淬炼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他能从一个香水味的变化判断她的行踪,能从她的表情读出她的处境。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

一个人要经历了多少背叛和算计,才会变得这么草木皆兵?

"陆远洲在我车里等我。"沈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知道了一些事。"

陆时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那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身体里某个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和陆远洲曾经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在实验室里熬过的那些通宵,在天台上喝过的那些啤酒,在专利局门口许下的那些豪言壮语。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种友谊会持续一辈子。后来陆家破产,陆远洲第一个转身离开,带走了他名下的所有资源,甚至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四年的兄弟情,在利益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知道了什么?"陆时寒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住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沈鸢犹豫了一下。她不确定要不要把沈予微这个名字告诉陆时寒。那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陆远洲拿它来威胁她,如果陆时寒也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一个占了别人身体的异类?一个说出去没人会信的疯子?

但她看着陆时寒的眼睛——那双在无数背叛后依然保持着某种克制的眼睛,忽然不想再编谎话了。

"他查到了一个名字。"沈鸢又喝了一口酒,"沈予微。一个三年前死于车祸的商业顾问。他说我的行事风格和那个人很像。"

陆时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为什么要查这个?"

"因为他不相信我是沈鸢。"沈鸢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也不信。"

这句话是真的。她偶尔会在半夜惊醒,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荒诞的噩梦里。她不是沈鸢,但她必须做沈鸢。她欠了一屁股原主留下的烂账,面对一群原主得罪过的敌人,还要替原主承担一切道德和法律的后果。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前世那些在写字楼里摸爬滚打攒下来的本事。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沈鸢感觉脸颊发烫,脑子里的某根弦正在慢慢松弛。她今天太累了,从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她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而酒精是所有防线的溶剂,她辛辛苦苦筑了一整天的堤坝,正在被这一杯啤酒一点一点地泡软。

"那你信吗?"陆时寒问。

"信什么?"

"信你不是沈鸢。"

沈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她感觉整个食道都被冻住了。

"我不知道。"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盯着杯底残留的白色泡沫,"如果我不是沈鸢,那我顶着一个死人的脸活在这个世上,占着她的身体,用着她的身份,这算什么东西?鸠占鹊巢?借尸还魂?哪种说法都不好听。如果我是沈鸢,那我以前干的那些事——"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真的会那么对你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鸢就后悔了。

她看到陆时寒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一种更脆弱的东西,像是某扇紧闭已久的门被突然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喝多了。"陆时寒伸手去拿她面前的酒杯。

"我没喝多。"沈鸢按住酒杯。但她确实喝多了。她的酒量在前世还算可以,但这副身体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一杯半的啤酒就让她的舌头开始打结,脑袋里像灌了浆糊。

"沈鸢,"陆时寒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要是告诉你,你能保证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吗?"

陆时寒没有笑。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醺的眼神,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三年来,他对这张脸唯一的印象就是厌恶——看到她就会想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想起她在众人面前说的那句"陆时寒你现在配不上我了",想起她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挽着周琛扬长而去的背影。但眼前这个人,他恨不起来。不管她是谁,她此刻坐在他对面,喝了一杯半啤酒就开始说胡话的样子,让他心里某个被冰封的角落正在悄然解冻。

"你试试看。"陆时寒说,"也许我不会。"

沈鸢撑着下巴看他,忽然觉得有点晕。面前的陆时寒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她努力想把焦距对好,但眼球不听使唤。这副身体真的不行,前世她能喝一打啤酒面不改色,现在一杯半就原形毕露了。如果被前世的同事们知道,非笑掉大牙不可。

"我跟你说个秘密吧。"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木纹桌面,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沈鸢……沈鸢她其实挺可怜的。"

"什么意思?"

"她不是自己想变坏的。是沈家……沈家把她逼成那样的。她爸从来不管她,她妈只知道拿她跟她姐比。她姐什么都比她好,成绩比她好、长相比她好、连男朋友都比她找得好。她从小就活在她姐的阴影里。后来遇到你,她以为终于有人只喜欢她而不喜欢她姐了。"

沈鸢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她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喜欢她。你只是觉得她漂亮、听话、拿得出手。你对她好,但你没有真正看过她。所以你破产之后,她就跑了。她觉得既然你早晚会抛弃她,不如她先抛弃你。"

这些话是原著番外里写的。沈鸢自己读到的时候都愣住了。作者用一整章番外写了恶毒女配的童年,写了她是怎样从一个渴望被爱的小女孩变成了后来那个翻脸无情的女人。但正文里这些都没有出现过。读者只看到了她的恶,没有人知道她的脆弱。

陆时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就是知道。"沈鸢闭上眼睛,醉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陆时寒,你将来会很厉害,超级厉害。整个世界都会在你脚下。但是你别忘了,别忘了有人跟你说过,你以前不够好。不是你不配,是你不够好。"

"什么?"

"你对沈鸢不够好。"沈鸢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呓语了,"你要是对她好一点,她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的坏人了。你要是对谁都好一点,也许……也许你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断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时寒静坐了很久。他看着对面趴在桌上睡着的沈鸢,看着她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翕动的睫毛。然后他站起来,脱掉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老板,结账。"他走到前台,掏出钱包。

老板接过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鸢:"女朋友?"

"不是。"陆时寒顿了顿,"助理。"

老板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低头找零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很久没带人来过了。上次带人来,还是三年前。"

陆时寒没有接话。三年前他带谁来过,他自己都不愿意回忆。那个坐在对面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和现在趴在那里睡着了的人,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陆时寒走回角落,弯腰把沈鸢扶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也是这么轻,这么软,这么不设防。

"走了,送你回去。"他低声说。

沈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啤酒和洗发水混合的气味。陆时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他扶着她走出小店,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鸢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陆时寒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今天谢谢你。"他对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沈鸢说,"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在HY楼下坐的三个小时,在拍卖会上买回老宅,签那一块钱的合同。都谢谢你。"

他知道她听不见,所以才敢说。

第二天早上,沈鸢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大,装修简洁,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天光。她猛地坐起来,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被人脱了,叠好放在床尾的沙发上。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杯蜂蜜水,还温着,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只有四个字——

「我去公司」

沈鸢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卤肉饭、啤酒、陆时寒问她到底是谁、她说了一大堆关于原主的废话、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

有没有提到穿越?

有没有提到原著的剧情?

沈鸢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拿起手机,发现吵醒她的那条消息是陆远洲发的——

「还有两天。行业峰会的事,考虑好了吗?」

沈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端起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

温水入喉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时寒说的那句话——

"你试试看。也许我不会。"

试试看什么?告诉他真相吗?

沈鸢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