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20364" ["articleid"]=> string(7) "73604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30553) "商砚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冻透了,便准备回房去睡觉。
走了两步,她想起前世老家有一个风俗——除夕夜在大门外放一只盆,可以承接财神爷送的财运和福气。
那时候奶奶每年都会做。后来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每逢除夕夜也会习惯性的在别墅门外放一只盆。
既然来到了这个异世,也希望老天保佑保佑她,明年财运亨通吧。
她在厨房找了一只木盆,走到院门处,推开门来到院外,弯腰把木盆放到角落里。
远处不知哪一家燃放了烟花,绚丽的烟火带着哨音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商砚不由自主闻声望去,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焰火的光亮照耀下,一条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巷口。
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刻凝结住了。
"沈明——"她喃喃喊出了那个名字。稍微愣神之后,她快步飞奔过去,跑到他面前。
谢珩牵着一匹马,站在巷口。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墨色大氅上披着一层薄薄的霜,连眼睫和眉毛上都凝结着白色的冰晶,整个人都像从霜雪里走出来的。
他看见她跑过来,那双冻得有些发僵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站在他面前急切地问,又生气又心疼,"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你去杜家吃饭的时候我就到了。"谢珩的声音好像也被冻僵了,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傻?"商砚赶紧抓住他的手——冷得像冰。
她把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凑近唇边哈了一口热气,又用力揉搓他的指节。
看他脸色也冻得发青,她又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腋下,又朝自己掌心呵了一口热气,然后用温热的掌心去捂他的脸。
谢珩一动不动地任她揉搓着,那双冻得微红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和呵出的白雾,像是要把眼前这一幕收进骨头里。
"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站到天亮?"她忍不住呵斥他。
若是明天一大早有人发现,永安侯世子、北镇抚司指挥使冻死在她家巷子口了,她是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谢珩忽然伸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她颈窝。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冰凉的皮肤贴着她的颈侧,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而哑:
"我再见不到你,可能就会疯掉了。"
这一个月来,他办案时想她,吃饭时想她,独处时更想她。
段琳惠时常来找他,他强迫着自己陪她游玩说话,可是她在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什么,他全然听不进去。
晚上她夜夜入他的梦,在梦里与他交欢缠绵,醒来却只剩一床冰冷的月光和满心的空荡。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今夜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掷骰子行酒令,满堂欢声笑语。
只有他魂不守舍地坐在一旁,和满屋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满脑子想的全是她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吃年夜饭,是不是和杜广元站在一起放炮仗看烟火,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笑的时候会不会露出那排小白牙。
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一个人悄悄离了席,牵了马直奔柳河镇。
商砚的身体僵了一瞬,又慢慢软了下来,她感觉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你这个傻子——"她捧着他的脸,看似嗔怪,语气却不知不觉柔缓了下来。
谢珩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急切而热烈,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相思全部碾碎了揉进她唇齿之间。
他的唇是冰冷的,气息却灼烫,辗转研磨着她的唇瓣,吸吮着她的甘甜,像要把冻僵的自己一点一点暖过来。
商砚被他吻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靠在他胸前,用力攥紧他的衣襟。
好半天,趁着他换气的间隙,她才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她的嘴唇被吻得微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先进去再说——"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轻手轻脚穿过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阿宝和阿诚都睡了,连作坊的灯也灭了。
商砚让谢珩把马系在作坊边的木柱子上,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冷,她赶紧点亮烛台,又蹲下来生起炭盆,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慢慢有了一层暖意。
她起身执起那只包了棉布套子的茶壶,倒了一杯桂花蜂蜜水递给他。
谢珩接过来,没有立刻喝,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是一张木板床,铺了素色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瓶,瓶里插了两枝干枯的野花——大约是秋天采的,已经枯了,但还在瓶里站着。
墙角一只柳条箱,盖子半开,露出叠好的衣裳一角。窗台上搁着一只小陶罐,里面养了几颗石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炭盆的热气慢慢散开来,屋子里有了暖意,那两枝枯花的影子映在墙上,轻轻晃着。
谢珩的目光收回,在床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脸色缓了过来,又恢复成了原来那副气质高贵的模样。
商砚盯着他,皱眉道:"你这么不管不顾跑过来,万一被人看见了,难道不怕影响你的官声?"
谢珩嗤地挑眉冷笑:"我的官声如何,还不至于由着旁人指摘。"
他长臂一伸,把她拽到自己怀中,箍着她的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哄哄我,说点好听的,让我心里舒坦些?"
商砚手抵在他胸前,看着他似笑非笑:"大人想听什么好听的,给我打个样儿,让我学学,以后好说给大人听。"
谢珩把她箍在身前,低头看着她,似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今天你在杜家待了那么久,是不是跟杜广元在一起?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混账话?"
商砚瞪他一眼:"广元哥是谦谦君子,哪会像你一样?"
谢珩十分不满:"他是谦谦君子,我就是土匪强盗了?"
他顿了一下,又严肃地补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娘子,就是太容易相信那些眉清目秀的俊俏书生,以为他们是天下一等一的良配。我在朝中见得多了,那些寒门学子一旦得中,久贫乍富,往往就被名利场的繁华迷了眼、失了心智。为了攀附权贵,别说一个只有口头之约的青梅竹马,就是糟糠之妻,弃之下堂的也比比皆是。你莫要步了这些人的后尘。"
那天在公堂上杜广元的证词,商砚后来也听说了。杜广元也曾找她解释过,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谢珩能用吻她来挑衅杜广元,杜广元自然也可以不动声色地反击一下。
况且他的证词除了让谢珩暗自窝火之外,其实对于给他脱罪倒是有极大的助益。
至于小心眼的谢大人这些日子能不能想得开、放得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他今天这么郑重其事地叮嘱她,商砚只觉得好笑。
前世的沈明从来不会这样和她歪缠。可正是这样的他,却更鲜活、更让人心动。
她的心理年龄本来就比谢珩大上十来岁,看他就跟看一个小弟弟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放柔了声音哄他:"我知道,我又没打算嫁给他。杜大娘只拿我当闺女,还心心念念要给他儿子寻个官家小姐当媳妇呢。"
这番话显然让谢珩相当舒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略俯下头,想继续吻她,谁知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的轻响。
谢珩动作顿住,脸上登时现出几分尴尬来。
商砚噗嗤一笑,从他怀中站起身:"厨房里有杜大娘包好的饺子,我去给你下一碗来吃?"
谢珩哼了一声,又伸手揽住她的腰,带了些固执的意味:"别人做的,我才不吃。我要你给我做。"
商砚被他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心口。她想了想,厨房里倒是有她做好的菜,但已经夜深了,过于油腻的肉菜吃了容易积食不舒服,倒不如喝一些羹汤,暖身又养胃。
心念及此,一道简单又省时的汤品跳入她的脑海。她眼睛一亮,道:"你等着。"便起身去了厨房。
灶膛里的余烬还没冷透,她添了两根柴把火重新烧旺,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她翻出一只小碗,从面口袋里舀了半碗面粉,加了水搅成稠稠的面糊。
年夜饭剩下的虾剥了壳切成小段,又打了两个鸡蛋搅散,青菜洗净切碎。
水开了,她把面糊用筷子一下一下拨进锅里,面疙瘩落进滚水里,很快就浮起来,圆滚滚的。
虾段放进去烫一下变色,再淋上蛋液,撒上青菜碎,最后点了一滴香油。热气腾腾地盛进碗里。
一转身,却见谢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目不转晴地看着她忙活。
“你来这里干什么,烟气大,呛得很。”她示意他跟着她回房,把碗放在桌子上。
谢珩的目光落在碗里那些圆润的小面疙瘩和红白绿相间的汤头上,闻着那股鲜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商砚递给他一只勺子道:"尝尝。"
谢珩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头鲜甜,面疙瘩滑溜弹软,虾肉脆嫩,蛋花滑润,青菜碎带着一丝清甜,香油的气味淡淡地浮在上面。
“好吃。”他抬起头冲她笑一下,笑容里有一抹近乎孩子气的天真。
他又舀了一勺,不再抬头,开始大口吃着。商砚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低头喝汤时微微垂下的眼睫和舒展的眉眼,这般沉静下来,倒是一个清贵高华的世家子弟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让光落在碗沿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谢珩放下勺子,碗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看着坐在灯影里安静等他的商砚,目光比方才进来时柔软了许多,像冻僵的河面在春风里慢慢化开了一道口子。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排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夜风偶尔从墙角掠过,和炭盆里余烬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响。
商砚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还残存的夜风里霜雪的气息,混着炭火的暖意,贴在她的鬓边,温温的。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遥遥的,沉沉地叩在夜色里。商砚推了推他:"你该回去了。"
谢珩没动。商砚又推了一下,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懒洋洋的不满:
"好狠心的小娘子。这般寒夜,让我独自策马回去,是想冻死我不成?亏你那天还说万死不辞要报答我,难道就是这样报答的?"
商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个人歪缠起来的本领,她算是领教了。她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建议:"那——你去官署投宿?"
谢珩的脸色更臭了几分:"大年下的,官署早就锁了门落了锁了,你是让我撬门还是钻窗?"
商砚心底无声叹口气——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留宿了。
她微垂下眼睫,调整了一下呼吸。
其实从今天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一种隐隐的预感——今天晚上,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过了。
像他那样倨傲的人,入眼入心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不到就轻易放手?
好在,她的芯子里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对这种事情也并非视若洪水猛兽。
更何况,从理智上讲,这个人她得罪不起;从感情上讲——她微微顿了一下——她也舍不得放开。
毕竟,他长了一张那么酷似沈明的脸,和一双望向她时带着同样温度的、不肯松开的手。
她抬眼看着他,慢吞吞地开口:"大人出身高门,是睡惯了高床软枕的。民女这简屋陋舍,床硬衾薄,只怕委屈了大人万金之躯。"
谢珩听她话里没有赶人的意思,心头那口气早就散了,脸上却还绷着,忙道:"我可没那么娇气。在边关打仗那几年,草丛里、山洞里,哪里没睡过?何况——"
他伸手把商砚拉到身前,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下来,带了一层薄薄的笑意,"若得佳人相陪,就算是屋舍简陋,也胜过华屋美厦。"
这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权贵子弟做派。商砚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朝床榻努了努嘴:"想留宿,就先去暖被窝。"
这个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没有小太阳的时代,冬天的夜晚是商砚最难熬的。
屋里纵然有炭盆,被窝里还是冷得像冰窖。
她基本上每晚都是和衣而眠,连袜子都不敢脱,即便如此,常常一觉醒来双脚还是冰凉。
他既然这么想留宿,就且先来当个人形暖宝宝。
谢珩显然喜出望外,却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慢条斯理起身地脱了大氅。
商砚没再理他,端起那只空碗出了门。
她来到厨房,就着灶膛里残存的余火温着的热水刷了碗筷,又从米瓮里抓了一把米淘洗干净,山药切成小段,红枣去核,花生去皮,悉数放进一只瓦罐里添了水,搁在灶膛余烬上,用微火慢慢煨着。
待到明天早上,便是一罐软糯香甜的米粥了。
她蹲在灶前,看着瓦罐盖上渐渐凝起的水珠,轻声说了一句话:"沈明,我喝了你那么多粥,这辈子,也让我给你熬一碗粥吧。"
她默默出神了片刻。脑海中那张温和英俊的面庞和眼下这张更加年轻气盛的、俊朗出尘的脸,慢慢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想起的到底是谁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吹熄了厨房的灯,走了出来。
回到卧房时,果然看见谢珩已经钻进了被窝。
他仰靠在枕上,发髻散了,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烛光映照下,那张平日凌厉冷峻的面孔竟凭空添了几分妖娆魅惑的气息。
大约是嫌碍事,他把中衣也褪了大半,半个光裸的肩背露在外面,一手支着头,看见商砚推门进来,凤眸一挑,居然冲她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商砚脚步微微一滞,眼皮跳了一下。
指挥使大人,您这么骚包,您那些手下知道吗?
谢珩半靠在床头看向她,勾人的眸子里透着灼热的光。
他拍了拍床铺,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被窝暖好了,小娘子要不要亲身检验一下?”
商砚站在三步开外,目光在他脸上慢吞吞地扫了一圈,开口时故意带了几分挑剔:
“若是暖得不够合格,可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话音刚落,谢珩长臂一伸,已经将她拽到了床上。
他把她压在身下,悬在上方俯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混着一层压不住的暗色,声音低下来,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调笑:
“今日若不能让小娘子香汗淋漓,在下就裸着身子跑回京城去,如何?”
商砚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古人若是不要脸起来,她这个现代人都有点儿招架不住。
谢珩的手已经伸向她衣襟的系带,口中还不肯停:“这被窝暖得热不热,须得褪了衣裳试过才算。在下替娘子宽衣——”
商砚抬眼看他。
他的中衣敞开着,肌理分明的胸腹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掠过去——宽肩窄腰,胸肌紧实,腹肌整齐地铺排到腰线以下,人鱼线隐入松垮的中衣边缘,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这副身躯,也和沈明的几乎一般无二。
可再往下看,她目光微微顿住。
那具完美的身躯之上,纵横交错布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肩头一处箭疤,腹侧一条刀口,肋下还有一道已经泛白的旧痕,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凿过。
沈明退伍武警出身,身上也有伤痕,可远远没有谢珩的多。
商砚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沈明。
他是名门世家的少年公子,却靠着沙场浴血、保家卫国的军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十七岁从军,在边关待了五年——放在前世,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她的目光从那些伤痕上缓缓滑过,眼底不自觉地涌上了一层极淡的柔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肩头那道箭疤上,没有用力,只是覆在上面,像是用掌心去接一道已经愈合了许多年的余温。
谢珩见她主动抚摸自己,甚是开怀,自得地挺了一下胸膛,语气中全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娘子可看得上眼?是不是比杜广元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强得多了?”
这人一张嘴,总有让人想抽他的本事。
商砚收回方才那一点点心软,眼波一转,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这个我倒是没比过。不如明天我寻个机会把他衣服扒了,和指挥使大人的好好做个对比?”
谢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低吼一声“你敢——”,迅速俯下头来,惩罚似的噙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热烈而霸道,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厉,像是要把她那句话连根从舌尖上碾碎。他的手也没有停,指尖灵活地挑开了她中衣的系带。
商砚没有反抗。她甚至微微抬起腰,无声地配合着,让那件碍事的中衣从肩头滑落。
前世她就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今生也没有成家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她要过苦行僧的生活。
既然男色当前,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她仰起脸回应他的吻,手臂松松地绕上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长发里,把他的头压得更低了一些。
谢珩的呼吸明显乱了节拍,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得到默许之后的卸力。
他翻了个身把她完全拢进怀里,两个人之间的所有隔阂都散了。
灯影交缠,鸳衾同暖。
但是,商砚忽略了一件事——
她空有一颗身经百战老阿姨的心,却只有一副未经风月小萝莉的身。
当那股猝不及防的痛传来时,她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把谢珩从身上掀了下去,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枕头上,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我勒个去,能经历两次初夜的,也就是她这样的穿越人士才能享受到的福利吧。
谢珩被掀开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撑起身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目光慢慢从意外变成了一种他竭力想压下去却没完全压住的温柔。
他重新靠过来,从背后拥住她,低头把脸埋进她后颈的碎发里,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笑意的气音:“砚儿,小砚儿……我的乖乖……你别怕,我轻一点。”
商砚的脊背瞬间绷紧了,鸡皮疙瘩顺着脖颈一路炸到了尾椎。
前世她一贯强势,和她交往过的男人大多叫她“商姐”,几个关系亲密的,包括沈明,情浓时最多也只是低声喊她一声“阿砚”。
这一声“砚儿——乖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别这样叫我——”她忍不住皱着眉转过头,“太肉麻了。”
谢珩颇为受伤地眨了一下眼:“那我叫你什么?娘子?卿卿?”
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在梦里,我喊你什么?”
商砚忍住笑,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在梦里,你都喊我商姐。”
谢珩的表情僵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商砚比她小七八岁,居然想让他喊她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看他那副咬牙切齿又要发作的样子,商砚也觉得让这个谢大人喊自己姐是不可能,遂见好就收,放缓了声音:“唤我阿砚吧。”
谢珩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垂下头,噙了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低唤:“阿砚——阿砚——”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压低了声线之后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磁性,裹着她的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莫名地有一种难言的、勾人心魄的诱惑力。
商砚被他揉搓着、辗转亲吻着,从耳尖一路蔓延下去的酥麻渐渐驱散了方才的刺痛,身子也跟着一点一点暖了过来。
她微微喘息着,偏过头去迎他的唇,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空隙也填满了。
那一刻她脑中晕晕乎乎的,唇齿交缠间她自己也不知道喊出来的是“沈明”还是“慎明”。
谢珩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更深地压了下来,像要将那句含混不清的呼唤整个吞下去,融进自己骨血里。
炭盆里的火光轻轻跳了一下,窗外偶有零星的爆竹声远远传来,又被夜色吞没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急促的和绵长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烛火渐渐燃短了,灯花爆了一下,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商砚伏在枕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如云,光裸的脊背上布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烛火的余烬里泛着温润的光。
谢珩从背后贴过去,低低地笑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肩胛骨,声音带着餍足后懒洋洋的沙哑:
“在下没有诓骗娘子吧?娘子如今香汗淋漓,这床暖得可还合心意?”
商砚闭着眼没动,舌尖弹出一个字:“滚——”
她又偏过头横了他一眼。只是初经云雨,颊色绯红如霞,眼波里还漾着没来得及退尽的潮意,这一瞪之下实在是没什么凶恶可言,反而多了一层欲迎还拒的妩媚。
谢珩看得心头一热,凑过去抱着她细细密密地亲吻。
过了一会儿,商砚忽然觉得颈间微微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贴上了皮肤。
她睁开微阖的眼,低头去看——一枚玉坠正被谢珩的指尖捻着系带,轻轻落在她锁骨之间。
那玉质地温润细腻,色泽是极浅的藕粉色,薄薄的一片,雕成了一朵半开的莲。托在掌心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微的暖意,不像寻常玉石那般触手生凉,反而像含了一口温热的泉水。
商砚抬眼看谢珩:“这是什么?”
谢珩低头给她系好系带,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是暖玉。冬天贴身戴着可使肌肤升温,抵御寒气。你身子单薄,夜里总冻着脚,戴着它日子好过些。”
商砚摸了摸那枚莲花坠子,没有拒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没有相等价值的回赠给大人。”
谢珩低下头在她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笑意:“怎么没有?阿砚把自己送给了我,天底下哪有比这更珍贵的礼物?”
商砚被他这句情话砸得有点耳热,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没找出合适的词。
她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这古人说起情话来,连她这个现代老阿姨都有点扛不住。
感觉他又有些蠢蠢欲动,商砚连忙推了他一把:“快睡吧。明天你可得早早走,不能让人看见你。”
谢珩被这句话说得脸色微微一暗。
这口气,好像两个人之间见不得光似的。
但他心里也清楚——眼下确实还不到把她推到明面上的时候。
诬告案的风头才刚过去,若再传出去他与商砚确有私情,不知道又要给多少人递刀。况且母亲那边对商砚本来就没好脸色,若是现在让她知道了这些,只怕更要闹得天翻地覆。
他闷闷地在她身边躺下,把那香香软软的身子搂进怀里,口中道:“你这张床回头我让人换了。吱吱呀呀响个不停,恼人得很。”
商砚闭着眼戳他:“我一个人睡的时候好得很,你若睡不惯,只管现在就去睡你的红木雕花大床。”
谢珩只当没听见,把脸埋进她发间,说了一句:“放心,明天有大朝会,我寅时就得走,肯定撞不见人。”
商砚倒真没想到古代竟然有这么变态的制度。
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要开大朝会?这不是纯属折腾人吗?
她本想说一句“那你今天还抽风来这里干什么?”可扭脸一看,谢珩已阖了眼,呼吸匀长,竟是已经睡着了。
这段时日他每天晚上都被梦境搅得心神不宁,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夜心愿得偿,终于沉沉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商砚被他揽在怀里,听着他平缓的心跳,目光落在他睡着的脸上。
褪去了日间的倨傲凌厉,也没有故意调戏她时那种欠揍的吊儿郎当,男人眉如墨染,眼睫长而卷翘,薄唇抿出一道安静的弧线,精致的像前世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她又想起他们初见时,他端坐马背高傲如神祇,她形容狼狈匍匐于马下低贱如尘埃。
两个世界的人,偏偏有了交集、有了牵扯和羁绊。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至少此刻,她不后悔。
她不再多想,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也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子时,镇上便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
商砚是被吻醒的。迷迷糊糊间,温热的唇在她脸上游移,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耳畔,一路滑过锁骨,渐渐向下。
同时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在被褥下到处点火。商砚皱眉哼了一声,眼皮沉得睁不开。
入冬以来昨夜是她睡得最暖和的一夜,除了忽略掉某人给她造成的身体酸软的不适。
她实在不想动,况且这个时辰是人最瞌睡的时候,可某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大有提枪再上之势。
她忍无可忍,睁开眼瞪他:“什么时辰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谢珩贴在她耳边低笑:“刚过丑时,你再让我畅快一回,我就走。”
不待商砚反驳,他又温声软语地喊:“阿砚——好阿砚——”
直直闹得商砚没了脾气,待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两刻钟之后了。
谢珩心满意足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歇着,我走了。”
商砚闭着眼没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撑着身子坐起来:“你等一下。我给你熬了粥,喝一碗再走。”
天寒地冻,空腹上路只怕要受寒。谢珩登时眉开眼笑:“娘子真真是贤惠可人。”
商砚抽了抽嘴角没搭理他,披了外衣去了厨房。
灶膛里的瓦罐掀开盖子,一夜微火慢煨,粥已经熬得黏糊浓稠,米粒几乎化在了汤里,山药软糯,红枣绽开了皮,甜香之气扑面而来。
她盛了一碗端回房间,谢珩已经穿戴整齐,大氅搭在椅背上。
她又去厨房提了温在锅里的热水,兑成温的让他洗漱净面。
等他收拾妥当坐到桌前端起粥碗,商砚便在他对面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
谢珩低头喝了两口,忽然抬眼,嘴角一弯:“是不是被我的俊颜迷得无法自拔了?”
商砚面不改色:“大人的确天人之姿,民女单是看着已觉秀色可餐,今天的饭可以省了。”
谢珩哈哈大笑,忽然伸臂把她捞过来,低头吻住她,将口中那口粥哺了过去,然后笑着松开:“怎忍心让我的阿砚饿肚子?”
商砚嫌恶地一把推开他,抬手去擦嘴角:“滚——”
谢珩几口把粥喝完,笑道:“好,我滚了。”抹了抹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却没有立刻穿,只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商砚低叹一声,走到他跟前,从他手里接过大氅,展开来替他披上,理了理领口,又把系带系好。
谢珩低头看着她替他整理衣襟时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细白的手指,心里烫了一下。他捧起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带着心满意足的力道:“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回过头来:“过几天再来看你。”
商砚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接话,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阿诚和阿宝都还睡着,谢珩牵过马走了两步,忽然驻足,回转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愿我的阿砚,新岁康泰,平安喜乐。”
商砚低头打开荷包,里面是一把金锞子,个个只有拇指大小,小巧玲珑。有梅花样的、元宝样的、花生样的、金鱼样的,打磨得光滑圆润,在夜色朦胧里金光灿灿,像攒了一把小小的太阳。
她愣了一下。
这是——给她发压岁钱吗?
她在前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压岁钱了。
后来有了事业,逢年过节也都是她给别人发红包。
在所有人眼里她商砚是高高在上的商总,身家千万,从来都是给与的那一方。
她忽然觉得指尖那几枚小金锞子有些烫手。
“这些小玩意值不了什么,”怕她多想,谢珩解释道,“你留着玩,或者打发人用,都行。”
商砚收紧荷包口,抬眼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谢谢你。”
谢珩简直有些受宠若惊,立刻低下头来准备把这个吻接得更深一些。
商砚抬手挡住他的唇,弯着眼:“不早了。真的该走了。”谢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渐渐远去,没入冬日清冽的寒风里。
商砚站在门内,看着那个披着墨色大氅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拐过巷口的弯再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只荷包,金色的光在指间闪动,暖玉贴着她的胸口,温温的,像一炉还没燃尽的炭。她把荷包收进怀里,关上了院门。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73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