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亲将不敢接话。
沈安不知前军那头的捷报与决断。他只在川道里，看着前军的旗越走越远，越走越急。
但军中气象，热得烫人。
前军士卒扛着旗，有人扯嗓子唱："直取兴庆府，活捉李元昊！"
旁人哄笑应和，刀枪在雪光里晃成一片。
有前军小校骑马过来，瞥见沈安这帮人押着药车、担架捆得齐整，咧嘴笑：
"韩公的婆婆队也来啦？这回可是去杀人的，不是去侍候月子的。跟紧点，莫要吓得尿裤子了"
身后几个军汉哄笑出声。
赵伍长脸一沉，被沈安伸手止住。
沈安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医也得跟上，免得有人杀了人，自己先烂在道上。"
那小校一愣，似没料到这"婆婆队"的头儿敢顶嘴，也不敢在军中闹事，哼了一声打马去了。
这一路，沈安留的后手却一件件落实了。阿丑的册子，水源记了十余处，六盘山口那条退路支路也暗暗标上。
医卫队也再显了成效。
入川第二日，有个小校吃了冷饭伤了胃，泻得腿软，亲兵原想拖去随便歇着，撞上卫生队。
沈安以干姜黄芩煎汤叫他服下，半日，小校止泻能走了。
那亲兵愣愣望这群"婆婆队"："你们……倒真有点门道。"
隔日竟送来两坛水酒，沈安婉拒："伤兵要用清水，医卫队也不能饮酒，你们留着壮行吧。"
亲兵摸摸头，讪讪去了。
随军那老医官又踱过来，他蹲下，捏了捏药童煮过的布，又闻了闻黄芩汤，半晌冒出一句："这干姜黄芩的方子，倒平和。"
沈安道："伤胃的，温中清里，不伤正。"
老医官"嗯"一声，点点头转身离开。沈安知道，这是认同。
第三日傍晚，大军抵羊牧隆城。
这是座残破的宋寨，墙塌了半边，雪埋着旧年箭痕。
任福的前军已扎在城外，旗连成一片。
沈安随军医队在城西寻了片背风地扎营，担架齐整排开，药车安稳。
沈安立在营门口，望向城外川道。
粮车只到了半数——前军催得急，后队还落在六盘山口那头。
他粗算：按这掉队法，前军再深进一日，粮道便要拉出五六十里。
五六十里泥泞路，一旦前头接仗、后头供不上，前军便是孤军。
大军这几日，是拿脚程换纵深，拿纵深换……他忽地停住。
一万八千人，一天吃的粮、饮的水、喂马的草料，堆起来是一座小山。
如今这小山，被拉成了一条五六十里长的线，线的这头是羊牧隆城，线的那头还挂在六盘山口。
这线一旦被谁掐断……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把册子合上，又去药车底摸了摸那几枚火罐，陶壁干凉，蜡封完整，心里才安定了些。
他又摸到怀里那枚青布药囊——阿禾缝的，针脚细密。他捏了捏，没舍得打开看，只贴着心口放好。
他摸了摸额头，自己这是怀春了不成，随后又想起阿禾的眼睛，偷偷地呵呵傻笑了起来。
随即便收敛了笑意，心里想着，无论遇到什么险境，自己都要活着回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望向西北的夜色。
他缺少情报，他不知道为什么任福要这么急着赶路，但他知道，这违背了韩琦切记深入的军令，也犯了军事大忌。
任福的旗在城中火光里招展，催战声隐约可闻——前军请更深入，要趁夜兜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