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没再问。
她把药包好，又转身从柜底取出个青布包，搁在柜台上：
"这是……我爹当年随军时用的药囊。里头我重新装了伤药，金疮的、退热的、止血的，都齐了。你……带着吧。"
沈安怔住。
那药囊是旧青布，洗得发白，针脚却极细——补过的，缝补处用的新线，和旧布分明不同。
沈安伸手接过，指腹摩过那新线，忽然明白：这不是她随手翻出来的旧物，是她这几日，一针一线替他补好的。
"你爹……"沈安低声，"也是军医？"
"他原是药铺的大夫，三川口那年，被征去随军。"
阿禾别过脸，声音似乎带了点颤音，"再没回来。"
铺子里静了一息。药香混着门外化雪的水汽，慢慢浮上来。
"姑娘节哀，药囊我收下。"沈安把青布包贴胸放好，
"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还你。"
阿禾仍不看他，只低低道："莫说回来还。说……活着回来。"
这一次，沈安没接话。他站了片刻，把那句话在心里掂了掂，才道："嗯。活着回来。"
他转身准备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认识姑娘这么久，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有些唐突，勿怪”
阿禾似是也没有想到他会问姑娘家的名讳，顿了顿道：“贺禾”
沈安当下一愣，我问姑娘姓名，她咋骂我！难道是同穿之人？
阿禾见他愣住，便又红着脸重复了一遍："我叫贺禾，我爹娘邻居们都叫我阿禾。"
沈安当下恍然，想起门口的招牌是贺记药铺，还好还好，不是骂我。
随即点头，俩人眼睛又无意中对上了，便都下意识别开，随即沈安告辞离去。
沈安出了门，走出老远，回头望——那间小铺子笼在二月的水汽里，药香若有若无。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旧药囊，忽然觉着，这一个月的期限，倒像是老天爷白给的。
归队前几日，沈安把医卫队最后一点细目又点了一遍。
药材、伤药、布帛、石灰、锅釜，一样样对册；担架重新捆过。
闲里他还留了一手悄悄将十几个陶罐塞进药车底层，上压草药筐，对外只说"备急用烟火驱秽"。
随即便上报之后，带着队伍离开了延州。
横山以北，天都山行宫。
元昊立在舆图前，指尖沿着泾原路那条线缓缓推过去。去岁三川口一胜，宋人元气未复；
今春他又寇泾原，掠了边寨、劫了粮道，宋人果然沉不住气，泾原路经略副使韩琦调集兵马千，正在镇戎军一带集结，预备出塞迎击。
"宋人要来了。"元昊收回手，唇边浮起一丝笑，"朕要的，就是他们来。"
帐下没藏讹庞躬身："陛下，那封请和的书信……"
"韩琦没信。"元昊道，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像早有预料，
"请和是假，他看得穿。可看得穿又如何？他信不信，朕都要他出兵——他不出，朕便掠他的边；他出，朕便引他入川。"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好水川两道黄土梁子之间："好水川，两山夹一川，好地方呐，正是宋军骑兵施展不开的死地。朕已令诸部准备好，只待宋军入川——"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庆历元年的二月，横山的风还割脸，可宋境那头，雪已渐化。
"传令，"元昊声音沉下来，"诸部枕戈待旦，不得擅动。等宋人，自己走进来。"
泾州城里，韩琦的经略司衙门灯火通明。
镇戎军方向的塘报一封接一封递进来：任福已集结完毕，前锋桑怿先出，主力陆续跟进；偏师朱观、武英傍侧策应，走岔道另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