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来我这，是给范公的面子——面子是面子，本事是本事。"
他转头对幕友说："先搁在外围，看看成色再说。"
沈安也不敢狡辩，初来乍到，顶撞这么一个性情火爆的上司，噶了你都没地方说理去，便应声躬身退下。
堂上韩琦仿佛刚刚经历了一件及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又伏回舆图，朱笔落处，是好水川那道弯——他正筹划的大举，恰恰朝着沈安"妖言"里那个要命的地方去。
他没想到自己说过的“好水川大败”，都从鄜延路传到泾原路了，古人的消息都这么灵通的嘛？
范公啊，你把我大老远的调到这，这是调令啊还是掉命啊。
这地方不宜久留啊。
但他也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上头那盘棋，他连枚正经卒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被随手摆上盘、用来留作后手的"引子"。
棋子落定，执棋的人，瞧都不瞧他第二眼。
庆历元年的正月末，泾原路的残冬还没走干净。
镇戎军城外，韩琦的中军驻节处设在旧军司衙门里，廊下还堆着隔夜的雪沫子。
他被晾在了廊下。
这一晾，就是旬日。
旬日里，他站在廊柱后头，隔着半扇窗，把韩琦筹划的这一战看了个大概。
正月里，元昊寇泾原，游骑深入，掠边寨、劫粮道，边报一封接一封递进泾州。
韩琦上奏要大举，朝廷也是考虑到三川口之战的失败，想要挽回局面，因此同意了韩琦的奏报。
泾原路尽发本路之兵，又募敢勇补充，合计一万八千人，正从各路往镇戎军一带集结。
统兵的主将叫任福，官衔是环庆路副都部署——沈安初听时心里还咯噔一下，以为环庆的兵要动；
再一听才明白，任福并未带环庆一卒，是受了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夏竦的檄令，只身跨路来泾原当这支大军的总指挥。
麾下一万八千，清一色泾原的兵。
韩琦在堂上把一道令说给派去传令的将校，沈安隔着窗听得真切：
"告任都部署：大举计划自怀远城趋德胜砦，出贼之后；可战则战，不可战则据险设伏，截敌归路。切忌深入。"
末了四个字，韩琦咬得极重。
沈安心里那根弦，反倒更紧了。
好水川，宋军大败，任福战死，一万八千填进去一万有余。
那场败，恰恰是"轻敌冒进"的死局。
更让他心惊的是幕中气象。
自尹洙以下，幕友们说起这一战，言语里都带着一股热，一股雪耻的热。
"夏人连岁扰边，此番合击，必雪三川口之耻""泾原精兵尽出，元昊首尾难顾"。
幕友都这样，那将军呢？
他试着进过一次言。
那日韩琦问起各路兵力配置，幕友念到好水川一路，沈安忍不住上前半步："韩公，此路……"
韩琦抬眼，没说话。
旁边老幕友便轻轻一拦："沈赞画，韩公正筹划大举，军机重务，你且在外头候着。莫以妖言沮军。"
"妖言"二字，咬得极清。
沈安咽下后半句，退了回来。
他这才明白狄青那句"嘴收着些"的分量，"妖言"这顶帽子扣在头上，他说什么都是沮军。
沈安憋得差点都要吐血了：他就是想提醒一下要防备部队轻敌。
又过数日，韩琦点检随军医备，问到医卫队旧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