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长叹，不做事难过，做事更难过。我一现代人到了古代不是应该大杀四方，称王称霸的嘛，咋能过得这么窝囊呢？？？
果然，当夜便有消息传来：王副将的状子，已递到了经略司；
军使那边，也"恰好"添了一笔——说这医卫队管事"通敌可疑、且私造火器"，请上官勘问。
两道本不相干的线，竟在"通敌"二字上拧成了一股。
沈安立在医卫队的灯下，思考着这两日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一张大网在牢牢的锁住延州城。
而他只是蛛网角落下被牢牢粘住的一只小蚂蚁，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
而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蜘蛛想要捕猎的对象。只是他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狄青说得对，脏水难收。
泼到人身上，有时候洗都洗不掉那股子臭哄哄的味道，老是会有苍蝇在你身边嗡嗡乱叫。
沈安在医卫队里，干着他的老本行，反倒比旁人静。
他隐约觉出不对——自河湾一仗回来，周遭看他的眼神，从"那医官"变成了"那被劾的医官"。
他这张小卒子的脸，好像被人悄悄摆上了别人的棋盘；只是他还不知道，执棋的是哪只手，又要将哪一军。
那夜河湾之后不过旬日，经略司案上便压下了王副将的状子。
状子说沈安"早知有伏、备火器通敌"；军使在旁添了一笔，说"私造火器、形迹可疑"。
两样本不相干——一个是偏将折了威风后的私怨，一个是监军顺手添的油——却都落在同一个人头上。
医卫队本隶经略司，这状子，是范仲淹案头要断的家务事。
范仲淹翻完那状子，没急着批。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的成色：压下去，朝里便坐实他"庇异数"；
照准了办，一个刚立了功的医卫管事就折进去，延州营里刚有点起色的医卫、火器，也要跟着散。
陕西军中，朝中必然有人安着耳朵——这状子，迟早顺着那些耳朵爬到东京去。
果然没几日，御史台的弹章便递到了禁中。
那弹章的措辞极老辣：它不直攻一个剩员，只攻那剩员上头的人——"范仲淹所设医卫队管事沈安，私造火器、通敌可疑，范仲淹庇而不问，纵妖人、树私党"。
狄青也被牵了进去：面涅大将，"武人难制，庇一通敌医官以固爪牙"。
这便是朝中某公的路数。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沈安这个人——沈安算什么？一个厢军剩员，连官籍都勉强。
他们要的是范仲淹头上那顶"庇异数"的帽子；而沈安，不过是帽檐上第一个被揪住的线头，是用来将范仲淹一军的"引子"。
弹章压在官家案头。
仁宗皇帝翻完那几页，没有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章。章里那句"范仲淹庇而不问、纵妖人树私党"，他掂得出分量：朝中官员要的从来不是沈安，是范仲淹头上那顶帽子。可这回，他可不愿做那顶帽子的锤。
一来，去岁冬那桩"妖言"案，他已准过范仲淹"且观其效"。
二来，他也着实想看看：范仲淹两回力保的这个剩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凭什么被人这般盯着、又凭什么让范仲淹肯拿清誉去保。
于是那章，留中了。不批勘问，也不驳，就那么压在案上。
陕西那边，范仲淹却已收到了风声。
经略司里朝中某公安着的人，将"御史台已上章"的消息透了出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