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口外的工事，又看了看沈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若换个性子宽的，这会儿该说句"沈管事，王某服了，多谢救命之恩"。
可王副将不但没有说，反而阴晴不定地盯着沈安看。
他盯着沈安鞍旁——方才那一枚枚火罐，是从那儿解下来的。
一个随军医官，出塞鞍旁备着火器，偏偏又"早知道"河湾有埋伏……
王副将喉头滚了滚，忽然变了脸色，声音提得老高：
"沈安！你既早知河湾有伏，又鞍旁备着火器——若非与贼通气，怎会事事先知、件件有备？！而且这埋伏明明就是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里走，怎会如此巧合！"
三角地里忽的一静。残兵们的目光"唰"地全落到沈安身上。
沈安愣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甩锅呢。
沈安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王副将头上飘过。
"王将军，"沈安稳下声，说道
"我若通敌，方才就该放骑队进来，何必掷火罐、立鹿角救你们这些人？
我若通敌就该将火罐丢到你的脚下，而不是丢到敌人堆里。"
"谁知道你打的甚算盘！"王副将竟越说越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先说宋军好水川深入必败，又说河湾处有人埋伏，回回拣吓人的说，
你这医官，未免知道的也太多了吧！此事绝对透着蹊跷！"
他一指沈安，朝身边亲兵喝："将此獠拿下！押去经略司勘问！"
亲兵面面相觑，没敢动——狄青的亲兵正立在一旁，谁拿得动狄将军带来的人？
狄青终于开口了。
他没看王副将，只望着沈安，目光沉了沉："通敌？"
就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可沈安听得出来——这两个字比河湾的箭雨还冷。
沈安顿时心凉了半截：狄哥啊，是你让我跟着进来的！你盯着我瞅干啥？你不是认同我说的话得嘛？
沈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回盯着狄青，
仿佛在说：你给我想清楚点说话哈，咱俩是一伙的，不相信我小心我捅你哈。
王副将那声"拿下"，在三角地里悬了半晌，竟没人真去拿。
他的亲兵攥着刀柄，脚挪了挪，又停住，
狄青的亲兵就立在三步外，手按刀鞘，眼神冷得像崖上的冰。
一个是偏将的亲随，一个是陕西御夏大将的亲随，谁动谁先没命。
空气仿佛僵得能拧出水来。
沈安站在原地，空了的鞍囊还攥在手里。他没挣扎，也没喊冤，他只望着狄青。
狄青还没表态。
那一声"通敌？"还悬在半空，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当口，狄青动了。
他催马向前，铁塔般的身量挤进王副将与沈安之间，手腕一抖——
啪！
鞭梢裂在两人脚前的雪地里，碎冰溅起。王副将的马拉了半步，亲兵们齐齐一凛。
"王将军，"狄青声音不高，却压得三角地所有声响都低了下去，"你这通敌二字，是拿脑袋作保的？"
王副将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狄、狄将军，这医官早知有伏，又备着火器，这分明是……"
"早知有伏，所以他带了火器来救你？"狄青截住话头，目光扫过口外的鹿角陷坑、雪上的血痕，
"若他通敌，方才该放骑队踏进来，立这鹿角、埋这陷坑作甚？给你送葬？"
听到这话沈安的心总算从天灵盖落到了脚底板了，心想：我的狄哥哥啊，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王副将一滞，他何尝不知自己的甩锅之词太过苍白，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了，不然自己非得被一撸到底不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