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26"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567) "沈安把那本配比册摊在灯下,拇指按在“硝十一两、硫二两、炭二两二钱”那几行。

指印是黄的,硫磺黄,边角还沾了点陶末。

是作坊里的人,手沾过火药,趁乱翻了册子。

那“伙计模样的后生”,不是外头混进来的探子,是火器作坊自己的人。

他先把册子收进匣,不声张,去找王老匠。

王老匠正蹲在作坊后头补一只裂了的火罐,见沈安来,手不停:

“大晚上的来找老头子干甚么?”

“来找老丈打听点事,”沈安蹲下,

“请教老丈——贵作坊里,是不是有个后生,瘦长脸、门牙缺半边,常往营门外溜的,您认得么?”

王老匠碾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眯了眯:

“你说麻三?打杂的,不是正经匠户,是营里拨来帮工的闲汉。

手生得很,老夫嫌他碍事,但是胜在孝顺,没赶他走,他娘病在营外,常溜出去瞧。”

“麻三。”沈安把名字记下。便告辞离开。

王老匠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想:还以为这小子是来讨教的呢。

当夜,沈安唤了大牛和赵伍长。

“大牛,你眼皮子活,明儿盯住那个叫麻三的,他出营,你远远跟着,看他会谁、递什么,别惊着他。”

沈安压低声,“老赵,你替他把风。”

大牛拍胸:“安哥儿放心,他跑到天边去也跟不丢。”

赵伍长也没问为什么,只一点头,按刀去了。

两日后,大牛回来,喘着气报:

"安哥儿,麻三昨儿后半夜溜出营,往城外河滩去了。

俺跟着,见他跟个皮货客碰头——那客商裹羊皮袄,操北边口音,俩人蹲在河滩石头后头低声合计了半晌,似是什么没谈拢。

最后那客商临了塞他一串铜钱,像是先付的定钱,又比划着甚么,约好了甚时再交货。

俩人没多话,分了就走——麻三临走还回头望了营门,像怕有人跟。"

沈安眸光一沉。

麻三要交出去的那"货",必是配比册被翻去的那页,想必是知道这东西值钱,想以此为据,多换点钱。

可沈安也知道那皮货客问的,绝不止火药这一件事。

北边的细作,只要是有用的讯息,他们都会出钱买,尤其是军营里的防务消息。

“得坐实,”沈安指节敲着桌,

“不能凭大牛远远一瞧就定罪。得让他递出去的东西,自己说话。”

他唤来张录事和阿丑。

“张录事,那本配比册,你抄录时,可在某处留了暗记?”沈安问。

张录事想了想,点头:“末官抄册,习惯在每页右下角,以墨色深浅记页数——第二页右下角,墨浓了半分,是下官手误,旁人难察。”

沈安又看阿丑:“阿丑,你昨日誊那本册,可在哪行写错了数?”

阿丑抬起眼,极轻地说:“师父让写的。炭三两二钱,俺写成了炭二两二钱——少写一两。是师父说,做个记号。”

沈安摸了摸徒弟的头。这孩子不单算得准,还懂做套。

第三日,沈安令大牛再去,这回不必远跟。

只待麻三真的把那纸卷交到皮货客手里时,设法换回那卷纸的一角,或看清皮货客接了便往哪去。

大牛有憨办法:麻三交纸卷那刻,他早备了块石头丢进河里,"扑通"一响,麻三吓一跳,纸卷脱手飘出半尺。

大牛窜出去一把抄起,麻三慌得顾不上捡,跑了。

皮货客也匆匆上马远去。

纸卷摊开。上头墨迹新鲜:“硝十一两、硫二两、炭二两二钱”——阿丑那“少一两”的诱饵,原样在。

沈安捏着纸卷,冷笑。

坐实了。麻三翻的,正是那本带暗记的册;递出去的,是带诱饵错数的方子。

而那皮货客既收了这纸卷,便证麻三不单偷火药,他递的,是沈安这边的东西。

至于皮货客还问了什么,大牛虽听不真,却见那客商递钱时,像在问“几”“多少”。

军情。这链子,沾了军情。

沈安没急着让大牛抓麻三。他想反将一军——顺着麻三,摸上头。

麻三跑不掉。沈安使人“不经意”在营门外漏了话:

麻三娘病重,需银买药。麻三慌了数日,终在一家药铺后头,被老火“碰巧”遇着,哭着说了实话。

“俺娘瘫在床上,每日要吃药……那皮货客给的铜钱多,俺只递个纸、说个数,不害人……”

麻三缩在墙角,脸黄得像纸,

“那客商说,他上头还有人,是营里的将爷。

俺不认得将爷,只把客商问的,从火器作坊伙计嘴里套来,转过去……”

老火回来报了,沈安心往下沉。

沈安知道,麻三是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穷汉;

皮货客是宋夏沿边走私盛行的产物,也是北边的细作;

那位“将爷”,想必是边将资敌走私的利益链里的一环,图的是私盐私茶之利。

可这链子,通到上头去了。

那位“将爷”,想必也是在延州军中有头有脸的人。

沈安一个医卫队管事,一个军中的小人物,要动这层,那也是有心无力。

麻三一露,皮货客肯定卷了铺盖走人了,将爷安然无恙也没法查。

但是如今这通敌链横在眼前,沈安不甘心让这些人逍遥法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突破口,想要破局,这事肯定得报范公知晓,向他借一把更利的大刀,顺便搭上偶像的这跟线。

陕西经略司底下,能压住被称为将爷的,且在军中威望甚重,又得范公信任且倚重的大将,恐怕也只有那位以“面涅”闻名、正隶范公麾下御夏的狄将军了。

沈安在前世和在营里早听过这名号的传说:一个从最底层的军士涅面杀上来的汉子,治军极严,最恨的便是资敌误国;

而范公惜才、用人不拘,若见这等通敌漏机之案,必不肯亲自下场搅进将官倾轧的浑水,只会交给一个他信得过、又压得住将爷的刀。

那把刀,八九不离十是狄青。

当下沈安把证据——配比册暗记页、带诱饵错数的纸卷、大牛赵伍长的盯梢记、麻三的口供——一并收进匣,锁好。

他望着老火他们,声音低沉有力:“这链子,通到上头去了。咱们动不得。得借一把更利的大刀,敲一敲,震一震——让上头知道,有人盯着呢。

得让这些通敌卖国的人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7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