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21"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397) "范仲淹到延州那日,雪住了。

延州知州亲自出城迎的。

沈安是被传去的——传话的亲兵说,范经略要看那本“伤病死逸细册”,也要见见写册子的 那个人。

沈安跟着进衙门时,心里倒比被校尉拿人那日还稳一些,毕竟是马上要见到千古名人了,内心还是有点小激动的,现在这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在衙门口等了大半天才等到让自己进去。

正堂里,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文臣端坐,身形清癯、眉目疏朗,穿的不是朝服,是件半旧的青绿公服,袖口沾着些墨痕。

这便是陕西经略安抚副使范仲淹——庆历年间经营陕边、练民兵、筑城屯田、连元昊都忌惮三分的实干之臣。

范仲淹抬眼,目光不像知州那般熬出来的浑浊,是那种把一件事看透了的清亮。

“你就是沈安?”范仲淹开口,不寒暄,不拿腔,

“那本册子,本官看了。旧棚五日死十九,新棚百余人死一——这数,没错?”

沈安垂首敬重地答道:“末将逐日亲自记录,棚号人名俱在,不敢虚言。”

范仲淹把册子放下,忽然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点锐利:“你来营里多久了?”

沈安答道:“末将去岁冬才补的军籍,满打满算三个月。”

“三个月,”范仲淹重复,

“一个补军籍的剩员,未入流、无根底,敢在营里改几十年的老法,还敢预言好水川——你胆子倒是不小。”

他话锋一转:“本官问你,你那预言,究竟几分真?”

沈安早料到会有这一问。内心腹诽,老子都快解释吐了,你们咋就不信呢!

但他面上却平静道:“末将不敢说预言。只是据俘口风——元昊调兵向南、数目甚多,又兼冰河对岸连日有游骑前哨;以常理推,南路无大城可图,最易遭劫的,便是好水川一带的粮道与驻军。

至于哪日、多少兵、谁为将,末将答不出,也不敢答。”

范仲淹听着,手指轻叩案面。

他当然看得出这人不是胡吹——答得出方向、答不出精确,恰恰是“真有推演、而非未卜先知”的样子。

朝中那些借“妖言”整人的,要的便是“未卜先知”四个字;眼前这人,偏偏把“先知”的神话自己拆了。

如果沈安知道范仲淹心中所想,一定会大为感动:别人都说我胡吹,只有范公懂我!

“你的三策,本官信。”范仲淹终于道,

“数目摆着,不必信你这人,只信这数。朝中那几位借妖言发难,本官知道——你动了旧法的体面,又出了风头,有人借题敲打延州、也敲打本官。”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安脸上:

“你可知你这条命怎么留下的?御批本只令逮系勘问,解京原是常制旧例,本官亦不能一纸私令改它,只能上章请就延州就地勘问,幸而上已俞允:

留你在延州听勘,且观其效。你要知道,本官保的可不是你这个人。”

“你要是能做出更大的成绩,浮议自息;你做不出,这观其效翻过来,便是不效当究。你明白?”

沈安心里想着:你们当官的都是这个路数吗?名人也逃不出给个甜枣打一棒子的定律啊!

面上却拱手道:“末将明白。范公保的是效,不是沈安。”

“聪明。”范仲淹颔首,“既如此,本官给你一块自留地。”

他唤过随员,展开一道未用印的札子:“陕西经略司新练一支医卫队,专司伤兵护养、防疫疗伤,不归厢军旧制,直隶本司。

你,沈安,任医卫队管事——名义上管伤兵,实则是把你的三策、你的医术施展出来。营里旧医官、旧法,一概不得掣肘你。”

沈安一愣。这“医卫队”,他原只当是自己营里的一摊事;

范仲淹却直接把它提成经略司直辖的新建制——等于把他在营里的“私法”,变成了朝廷边防的“公制”试点。

咱这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心里美滋滋但是沈安依旧表露出迟疑之态。

“这……”沈安迟疑,“末将一介剩员,骤领新制,军使、周医官那头——”

“本官会给你压着。”范仲淹淡淡,

“此事秘行,不叫朝中那几位先得了风声。你从剩员转医卫队管事,名籍上的弯弯绕,本官与延州知州兜着。你只管把人练出来、把事做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当初保那冻伤兵的脚,图什么?”

沈安想了想,说:“末将初入营,同帐老兵说厢军命如草。末将就想——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范仲淹静了片刻,那清亮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怅然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边兵如草芥,也见过太多空谈性命的儒臣。

眼前这人,不谈性命、只谈“少死一个”,倒叫他想起自己当年“先天下之忧而忧”那句话——可他没说出口,只道:

“那你就去少死更多的人。医卫队练成了,不止延州,环庆、泾原的伤兵,都少死。”

沈安重重一揖:“末将,领命。”

出来时,延州知州候在廊下,见他无事,长舒一口气,只说了句“范公惜才,你自重”。

当夜,沈安把老火、大牛、赵伍长唤到帐里,说了医卫队的事。

老火听完,摩挲着那只早结了痂的脚,半天憋出一句:“俺老火这命,算是跟你拴一块了。”

大牛咧嘴:“俺去!给弟兄们烧水俺在行!”

赵伍长没吭声,只把刀往地上一插,意思明了,就差说一句俺也一样了。

沈安却蹙起眉。医卫队要的不是只会烧水的粗汉——要的是“手稳、心细、肯学”的人:认得药、分得轻重、战场上敢往死人堆里钻救伤兵。

营里这些弟兄,忠勇有余,识字用药的底子薄。

他得招一批“药童”,从根基教起。

可去哪找手稳心细的人?

他忽然想起城中药铺那个姑娘。她懂本草,若肯带几个药童……念头一闪,又被按下:医卫队是军中事,不便牵民妇。

范公给的“观其效”期限,应该不会太长。他得尽快把医卫队建起来,把人练出来——

要不然范公想继续保他也没有理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