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9"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300) "文书未到之前,庞籍要现将沈安的功劳立住,这样即便有变,也能周旋一二。

那夜之后,天刚蒙蒙亮,庞籍便差人把沈安唤去,案上摆着昨夜那口信。

朝中“某公”借妖言发难,御史台已上章劾"妖人乱军",弹章已递入禁中,只等官家批复,便会来捉拿。

“文书未到,”庞籍眼下两团青黑,却目光沉定,

“本官便趁这空当,给你一个转圜的余地。三策若只在那一棚十七人身上见好,朝中只当是本官徇私;

若全营推开、伤者皆活,那便是实打实的军功,谁也抹不掉。”

他顿了顿:“本官把全营伤兵棚,都拨你管。拨一队人给你,周医官那边,有本官压着。

敢有人阳奉阴违、短你柴水石灰药材的——以怠防论。”

沈安拱手:“谢大人周旋,末将希望大人批准:准我立册,记每日死伤增减之数。有这册子上的数据摆出来,比什么话说都硬。”

庞籍一怔,旋即点头:“准。”

当日起,延州厢军营伤兵棚,翻天覆地。

沈安令老火、大牛、赵伍长各带几人干活:

老火领人迁伤兵、辟净棚,重创轻创分置,发热者隔出别棚;

大牛带人架起七八口大锅,日夜烧水,饮、洗创、烫布器,皆用滚水;

赵伍长领人填旧粪坑、远移新坑、厚撒石灰,营中每日洒扫两遍。

周医官头一日便冷着脸来挑刺:“营中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何曾见死绝了?你这般大动干戈,小题大做,小心引起军营哗变。”

沈安不争,只道:“周医官且看数目。三日后,若死者不减,末将自请受罚。”

粮官吴奎更阴。

沈安要石灰,他拨来的掺了半坑泥;

要柴,他推说“灶上紧”。

老火跑去领,被仓吏三推四阻。

沈安也不闹,只把“某日某棚报缺石灰若干、柴若干,至今未补”一笔笔记在册上,呈报庞知州。

庞籍览册,面无表情,只批了四个字:“依制补足。”

周医官和吴粮官等人听说后皆是心头一凛,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卡。

头三日最见分晓。

原来的旧法那几棚,伤兵仍杂处,脓血污物遍地,高热者一个传一个;

而新法各棚,分营隔人、沸水净手、石灰除秽,气味虽仍有药气,却没了那股子溃烂的恶臭。

沈安带着人,挨个棚检视,发热的隔出、溃烂的清创换布,不慌不忙。

到第五日,对比已惨烈得不容睁眼装瞎:

之前未推行三策的那些伤兵棚,查册得知五日最多里折了十九人,少则四五人;

而全营推行三策之后的棚,百余人只折了一人——还是个送来时便烂见骨的,救不回。

沈安把两本册子并排摆在庞籍案上。

“旧棚五日最多死十九,”他平静,

“新棚百余人死一。不是药好,是护理得当。死的那些弟兄,多半不是伤重,是叫旧法耽误的。”

庞籍盯着册上数目,半晌没言语。

他是个文官,不通医道,却通“数目即实迹”。十九比一,这数摆在眼前,比什么妖言不妖言都硬。

他忽然想起朝廷雪片似的责问——三川口后营中伤兵日日死,他赔了多少罪?若早有这法……何至于此。

“周医官,”庞籍抬眼,“你来看看。”

周医官硬着头皮上前,翻了翻册,又去棚里实地瞧。

他看见那个断臂兵,创口已然结了红痂;看见原本该高热呻吟的铺上,如今大多安睡。

山羊须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有些门道。”

他没认输,旧医官的体面还在;可那句“有些门道”,已是他守旧认知中裂开的第一道缝。

旬日之后,“防疫三策”之名,已在延州营传开。

全营伤兵棚统归沈安调度,溃烂者十停八九结了痂,高热的退了烧,死者从每日三五个,降到近乎于零。

营中老兵私下说:“这沈小子,真把那股子要命的病气镇住了。”

老火更是不吝夸:“俺老火这脚是他保的,如今全营弟兄的命,也是他保的半截。”

连校尉也来瞧过一回,立在净棚外,看沈安蹲地给伤兵换布,没说啥,

回头却对亲兵嘟囔:“这他娘的比周医官那套抹香灰的本事强多了。”

沈安没因为这点成就就飘。他夜里仍挨着墙根,把每日册籍又誊一遍,核对数目。

他清楚:三策救的是眼前人,可朝中那道文书,弄不好会让他翻不了身。

他只能做好当下的事,希望自己做的这些能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但他心里也清楚,大人物关注的并不是他这个剩员,他似乎被迫卷入了一场斗争。

果然,风暴来得比想的快。

这日傍黑,军使踏雪进了伤兵棚,青袍上落着雪,神色里压不住一股得意。

他屏退左右,凑近沈安,声音压得低:"你那好水川的妖言,朝中已有发落——御史台劾章入了禁中,御批改下逮系之命,经略司转文不日便到延州。

某公动了真格,庞籍纵想保你,也保不住。"

沈安抬眼:"已发?"

"已发。"军使嘴角挑了挑,"你且等着。文书一到,按制押解进京勘问——除非……"

他拖长音,意味深长看了沈安一眼,却没说下去,转身没入风雪。

军使看来是朝中某公安在延州军里的人,从头到尾要的便是他这"妖言"的命;

如今得逞,跑来耀武扬威。

沈安把那角封捏在手里,望向棚里横七竖八、如今大多安睡的伤兵。心中五味杂陈。

庞知州那句话又浮上来——三策能救伤兵,却救不了这剩员自身,除非“好水川”的预言真能应验。

可预言真要是应验了,延州便要处处流血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未卜先知”的麻烦,倒比救几个人大多了。

沈安心里想着:“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是时候把这几本伤兵册呈上去了,这数比我强说千言万语都管用。”

他转身进帐,继续去给一个睡熟的伤兵掖了掖被角。

身后灯花爆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应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