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7"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123) "次日晌午,军使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独自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亲随,抬着个垂死的弟兄,那兵小腿被刀贯穿,脓血交流,裹的布已看不出原色,人烧得昏沉,哼哼唧唧。
营中歇操的乡兵都围过来看热闹。周医官也晃过来,山羊须一翘,抱臂而立,等着瞧戏。
军使踱到沈安跟前,青袍下摆扫着雪泥,显然已经将沈安调查了一番,似笑非笑道。
“沈安,你前日称能耐,会治脚、能摆枯木阵、还预言好水川。本事倒是不小。本使今日倒要试试,你这能耐,是真是假,若是真是妖言惑众,本使定不轻饶”
他一指那垂死伤兵:“这弟兄,刀伤贯穿小腿,脓血交流,高热昏沉。周医官束手无策,言称必死无疑。你既自称能耐,便治一下。治活了,本使信你几分;治死了——”
他拖长音:“那便是庸医欺军,军法从事。”
四周静了一息。
这分明是刁难:伤重如此,按照周医官的治法必死无疑,沈安接下便是担一条人命的干系;不接,更是被军使抓住痛脚,军法是要命的。
沈安无奈只能上前,蹲下看了那兵的伤。
小腿肚一道旧创,边缘翻卷发乌,脓从缝里往外渗,摸额头滚烫。
他指尖按了按创周,分辨腐肉与活肉的界线——前世急诊科那套救人的章法,自然而然浮上来,心中有了判断。
“可救,”他抬头向军使说,“但需静处、沸水、黄芩、干净布。”
军使嗤笑:“营里哪来这些干净?你既要治,便在这泥地里治。治不得,便是心虚。”
“泥地里也行,”沈安平静道,“取沸水来,再寻些黄芩和金银花,前日从城里药房买的,还有存。”
大牛一听,撒腿去取。
老火蹲在旁,低声:“安娃,这兵……周医官都说没救了。”
“周医官的法子没救,不代表我的法子救不活。”
大牛将东西取来,沈安动手治疗。
他先以煮过的水冲净双手,又将伤兵伤口周围的脓血用水缓缓拭去,露出翻卷的腐肉。周医官在旁忍不住嘀咕:“腐肉你也敢动?香灰一捂便能止血——”
“香灰捂住,脓毒闷在里头,才是要命的。”沈安头也不抬,取了块干净布,将创口边缘的发乌腐肉一点点刮去。
那兵痛得抽搐,沈安令人按住,手法却稳如老狗。刮净腐肉,再以沸水细细冲创,拿烧过的针线将皮肉对齐缝合,最后取黄芩粉厚厚敷上一层,最外层裹干净布固定。
周医官本想抱着臂看笑话,看到沈安“先祛腐再合口、而非香灰一捂”的手法,山羊须渐渐不动了。
他行医二三十年,何尝不知香灰封口止血治标不治本?可营里向来如此,谁生谁死尽看天命,谁较真过。
军使也盯着那伤口。他不通医,却看得出,沈安治的手法,有些门道。
沈安边包扎边抬眼,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听见:“军使您看,这伤若按旧法,用香灰封口、不祛腐肉,脓毒闷在里头,不出三日必溃入骨、高热攻心而死。校尉大人帐下上月那几个刀伤兵,便是这般没的。”
这话不指军使,指“旧法”。这话有理有据,说的周医官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驳,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围观的乡兵里有上月死过同帐弟兄的,眼眶一下红了。
校尉站在人群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上月死的,正是他帐下,当下也是面上无光。
老火闷声道:“俺们营里,刀伤发烧没的,年年都有。安娃这法子……早就该有的。”
军使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丢下一句:“你倒有些门道,但是能不能治活,还得且看着”
他本想看沈安出丑,没成想反成了沈安当众展能、顺带打脸旧法的台子。这“试探”,探到自己脸上来了。
沈安包扎完成,起身:“伤兵高热未退,今夜是关键。黄芩煎汤让他服下,明日若烧退、且创口不臭,便能活了。”
军使盯着他,眼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忽然压低声:“沈安,你能治脚、治伤,本使暂时不驳。可你妄言好水川之事、动摇军心,朝中上某公最厌你这等妖言惑众、自命先知之辈。你且好自为之。”
沈安垂眼低头:“军使大人,末将只求少死些弟兄。敌军的动向,是据俘口风与冰河游骑推的,并非小子妄言。”
“推的?”军使冷笑,“推得出日子么?推得出兵力么?推不出,便是妖言。俘虏本使也着人审过,片言也问不出,是不是你们探路队为了推卸责任自己编排的,还有待查,不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朝中认的是实据,不是推。”
他说罢,拂袖转身,带亲随走了。
那垂死伤兵被留在营里,由沈安照看。
沈安望着军使远去的背影,心头一沉——这下麻烦了,俘虏知道自己落入敌营活不下去,不肯再发一言,此时说什么都会被当成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这下子自己之前说的话,可就真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了。
当夜,那伤兵果然热退了,创口没发臭。
周医官远远瞅了一眼,山羊须动了动,没说话,背手走了。
老火蹲在伤兵铺边,叹:“安娃,你这针线活,还真是神了,真把人从阎王那拽回来一回。”
沈安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老火高热退时,周医官也是这般哑口。
如今这垂死兵也退了热——他的法子,第二次被人亲眼见着能活命,是可行的法子。
后半夜,营外马蹄声碎。
听值守的营兵说,军使的亲随去而复返,却不是来找沈安,而是往知州衙门方向去了。
沈安立在帐口,望那马蹄声消失在风雪里。他不知军使传了什么话,却隐约觉着,自己这“能耐”与“妖言”,已一并落进了更上官的耳中,是福是祸,未能可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