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6"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593) "一行人互相扶持着回到了大营,回营第一件事,沈安去看老火的脚。
老火坐在草铺上,把那只左脚伸出来,脚背上的痂已落,新肉红润,踩地也不瘸了。
沈安蹲下,指腹按了按踝上那道旧溃烂的缘口——温热、不硬、不渗,长瓷实了。
“火叔,”他松口气,“好了。往后莫沾脏水,冬天套双干袜。”
老火咧嘴,那二十年老兵的眼里有点湿意:“安娃,你这趟……能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沈安点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脸,示意老火好好休息。
他起身,叫上赵伍长,又令人把那娃娃脸俘虏看牢,径直往中军帐去。
校尉姓甚名谁,沈安不知,只知是那位数落斥候“野鹿”的轻敌长官。
此刻他踞在火盆边,听赵伍长磕磕巴巴讲完冰河遭遇、枯林反制、擒回俘虏,眉头慢慢拧成了疙瘩。
“你说,”校尉拿铜勺搅着茶,“这剩员,是先是摆了周医官一道,又让吴粮官下不来台的那个?现在又摆了个劳什子枯木阵退了游骑,如今还替胡人俘虏传话,说元昊要调兵向南?”
沈安上前一步:“校尉大人,末将不是替胡人传话。赵伍长亲耳听到俘虏的口风里有嵬名南路多多,对上冰河的前哨以及探路队亲历,说明元昊在调兵,而且数目不小,方向朝南。地点……”
他顿了顿说,"若朝堂大举出塞,元昊最可能在好水川张网等咱——那处两山夹川,正是设伏的死地。"
“好水川?”校尉嗤地笑出声,“你一个剩员,从哪知晓好水川?那地方两山夹川是个死地不假——可我宋军又不是瞎子,难道还会大举往那死地里钻、再填进去数万人不成?”
“正因三川口才败过,”沈安沉声,
"元昊胃口才不会小。他调兵向南,南面蓄着的兵必不在少——这不是要来劫好水川,是摆明了接住宋军任何一路大举。
若朝堂意气用事、大举出塞报复,好水川那处两山夹川的死地,正是他最乐意张口袋的地方。我军若深入,危贻。"
校尉把茶勺一搁:“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那你可知敌人大军哪日动、几万人、由谁统领?”
沈安一滞。
他不知。他脑袋里只有那点模糊战史,只告诉他“庆历元年、延州大出血、好水川”,具体到日子、到兵力、到主将,脑子里一片混沌。
俘虏那等小兵,定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张了张嘴,答不出。
“答不出,便是妄言。”校尉脸沉下来,
"剩员也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你当营里的上千弟兄是纸糊的吗,听你一句宋军好水川深入必败就慌了?那我大宋岂不是人人揉捏的面团了"
“校尉大人,”赵伍长忍不住插嘴,
“沈安所言,是有根由的——冰河对岸的游骑、俘虏的口风,都是实打实的,我们不能不防……”
“你闭嘴。”校尉瞪他,“你带队的探路队折了三人,本就该有惩处,不罚你就该谢恩了,还敢替他作证不成?”
他转回沈安,“这俘虏是你擒的,话是你教的,谁知道是不是你编排来显能?立即退下。再妄言军情,军法从事。”
沈安气愤地攥了攥拳,又松开,被赵伍长拉着退了出去。
他早料到这一层,校尉连斥候的带甲马蹄印都斥作野鹿,如今怎会信一个剩员据俘推出来的警语?
可他拦不住。好水川三个字,像根刺,卡在喉咙里,不说出来,心里极其烦躁想骂娘。
消息还是传开了。
探路队带回来夏军俘虏、沈安“言宋军好水川深入必败”的事,半日便传的满营里皆知。
有人当笑话:“那小子会治脚,如今还会算命了?”
周医官山羊须一翘,远远丢句:“这剩员还真是样样精,会治脚,能查粮、还会劳什子摆枯木阵,这回连天象都算得出,真是奇哉怪也”
说罢背手走开。
粮官吴奎也赶过来凑热闹:“妖言惑众,真该军棍伺候。”
他本就恨沈安,落井下石来得顺手。
可信的人也有。老火蹲在帐门口,闷声道:“安娃不是胡咧的人。冰河那头,俺们营里都传不太平。而且安娃他们是带着俘虏回来的,岂能有假”
大牛嚷嚷道:“安哥儿这么厉害,他说啥俺都信!定然不是妖言惑众”
赵伍长虽被校尉喝退,却私下对几个弟兄比划:“那枯林阵,是真管用。如果不是沈安,我们几个八成要交代在那里了。这小子邪乎的紧”
沈安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他独自望着北面冰河方向,心里那点沉,似是比风雪还重。
他只凭自己的只言片语拦不下这场劫。
可“好水川”三字既已说出口,恐怕早已经落在有心人的耳里,成了要把他摁死的把柄。
虽说才穿越过来几日的功夫,但是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果然,当日傍晚,中军帐外来了个着青袍、腰佩长剑的中年文官,身后跟着两个亲随。
校尉迎出来,赔着笑:“军使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军使淡淡扫了眼营中,目光落在厢军堆里:“听说营里出了个能未卜先知的剩员?还在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本使得来瞧瞧,这么有本事的剩员是什么来头。”
沈安心头一跳,来了来了,还没过夜的功夫麻烦就来了。
这“军使”,层级在校尉之上,是延州军中的中层。他来意不明,可那语气里的轻慢与审视,藏不住。
校尉引着军使踱到沈安跟前,军使上下打量:“你就是沈安?说宋军若在好水川深入必败的那个?看着相貌堂堂,怎么还是个妖言惑众的主”
沈安低头垂眼道:"末将不敢称预言,只是据俘虏口风和冰河动静推的,元昊南面蓄大军以待,宋军若大举出塞、兵走好水川,恐中其诱敌埋伏。
末将向上官禀告,是虑及军情,请上官慎勿轻进,勿使将士钻了死地。"
“虑及军情,”军使冷笑道,“你一个剩员也配虑军情?本使倒要看看,你除了嘴上功夫,还有何能耐。”
他说罢转身,对校尉丢下一句:“这人,本使记下了。改日,自有计较。”
风卷着雪沫子扑进帐门。沈安望着军使远去的背影,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好水川的劫拦不住,眼前这军使的“计较”,却要先接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