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5"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496) "林外,党项游骑勒马缓围,弯刀映雪,只等人到齐了,便会一拥而上。
赵伍长盯着沈安,像盯个疯子:“半盏茶,你能叫他们的马跑不起来?你当这是垒戏台呢?”
“不是戏台,是工事。”沈安蹲下,已经没时间详细解释了,顺手拿枯枝在雪地上划了道,“他们马快,可林子口就那么宽。咱们得把口子一锁上,让马进不来,他们的刀就够不着咱。”
他前世在野战医疗队,没少看军事纪录片里侦察连怎么在野地里现做现用——鹿角、陷坑、绊马索,可以治骑兵冲阵。
“赵哥,听我一句,”沈安抬头,
“你带能动的,砍一些枯木,用刀削尖,斜插在林口雪里,密密麻麻交成排。进林子那个地方雪的颜色不一样,应该是有猎人挖的坑,下边放点尖木,有时间后面再挖几个浅坑,覆层薄雪盖住。还有皮带、藤条,绷在马膝高的空当里当绊马索,只要挡住一阵,我们就能活。”
赵伍长半信半疑,可眼看着林外游骑越围越紧,退路是真没了。他一咬牙:“……听你的!弟兄们,能动的砍木!”
十一人里九个还能动,拔出腰刀扑向枯林。
沈安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就指挥着人安排怎么布置,而且林口果然有猎人挖的深坑,节省了他们很多时间。
半盏茶不到,林口已变了样:现成的尖木有很多,雪地里斜插一片尖木鹿角,几处覆雪的浅坑藏在道中,藤皮绊索绷在暗处。
沈安又令众人把伤的护在林心,能打的散在两侧枯树后,箭上弦、刀出鞘,只等游骑冲进来。
“他们冲进来,别散,”沈安低声道,“盯着他们的马腿砍。马一倒,人就好办了。”
赵伍长忽然觉得,这剩员不像剩员了,比他这个伍长还镇定。
风雪里,一声呼哨,显然他们集齐了人手。林外游骑动了。
领头那角弓手一夹马腹,带头冲向林口——他算准了宋军残队必慌,趁势碾压。
可马刚踏进林口,前蹄“咔”地别在鹿角尖木间,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背上骑手甩出丈余。
后头马收不住,接连撞上。
有的踏进覆雪的坑,前腿一陷,连人带马栽进坑里,被底下的尖木捅得哀鸣;有的奔到半道,被齐膝绊索勾住,马失前蹄,骑手滚落雪地。
一瞬之间,冲阵的势头全乱。
“放箭!”赵伍长吼。
两侧枯树后箭如雨出,落马的游骑不及起身便中箭。未落马的慌忙拨马,可林口鹿角如梳,退路也卡着。
沈安瞧准空当,喝令两人从侧后绕出,专砍乱阵中落单的骑手。
这一仗,打得荒唐又漂亮。
党项游骑惯是踏雪冲杀、以快打慢,何曾见过宋军残队在枯林口摆出这等“刺猬阵”?
冲了两轮,丢下五具尸首、几匹伤马,余者拨转马头,呜咽着退下雪坡,知道不敌,便远远撤了回去。
林子里静了一息。
赵伍长拄刀喘气,望向沈安,眼神彻底变了:“你……真是剩员?”
沈安没答,先扑到林心的伤兵跟前。
三下五除二分了轻重伤,撕袍角止血包扎。两个旧伤的、两个新伤的,一一安顿好,忙而不乱,显示出一个出色的急诊科医生的素质。
赵伍长清点人数:十一人出发,林口一役,亡三——其中一个是开始就被被刀背扫塌了肩胛、本就撑不住的弟兄,血涌上来没救回;另两个是刚才阻击被敌人砍伤,伤了动脉,没救回来。余八人,四伤可走,四人无恙。
赵伍长原以为这队必全灭。能活下来八个,已是庆幸。
“少死了不止一半。”他哑声道,像在跟自己说。
沈安没笑。他望向雪坡外那队远去的游骑,心里却记着另一件事——方才混战,有个落单的年轻骑手被绊索掀下马,腿摔折了,被同伴弃在雪里。
沈安让人把那俘虏拖进林子,撕扯他的袍子扎住他腿上的血,又塞了把雪叫他含着,示意不杀他,那俘虏才放弃挣扎。
那俘虏约莫十七八岁,皮甲下缩着张娃娃脸,瞪着沈安,又害怕又疑惑,一般宋军抓到俘虏都是立马斩杀拿军功的,他庆幸自己没死。
“你们大王……调兵,要往哪?”沈安蹲下,比划了个“大军”的手势,又指了指方向。
俘虏听不懂汉话,可“大王”“方向”的意思,沈安比划得很明白。
娃娃脸迟疑半晌,不肯说话,他知道沈安是在问大军的动向,明知要死他便不肯说话。
沈安朝他伤口使劲一按,血顺着伤口激射而出,顿时娃娃脸便惨叫出声,沈安又比划了一通,手准备继续按伤口,娃娃脸知道再扛下去会受更多的罪,便嘟囔出几句党项语,意思是我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沈安确实听不懂,但赵伍长却是认得几句党项话,便跟沈安说“我只能听懂——“嵬名”“南路”“多多”这几个,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安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嵬名,是元昊的姓。南路,多多——元昊在调兵,往南,且数目不小。
他记不清好水川确切的日子,可历史上有名的“庆历元年,好水川大败,宋军死者万余”,那点模糊的记忆还是响了起来,而那场败应该是宋军主动出击在好水川中了元昊的埋伏。
俘虏的口风,恰好印证了另一桩事:元昊南面蓄着大军,本是对着宋军任何一路大举的常态。
南路……好水川,正在延州西南,是一处两山夹川、最宜设伏的死地。
若朝堂意气用事、大举出塞报复,元昊正可把这支宋军,装进他早已张好的口袋。
他望了眼林心那三个刚没了气的弟兄,又望向雪坡外远去的游骑,心里纠结万分:
这种倒霉事,咋就让自己碰上了,说出来“好水川要大败”?指定没人信呐,营里的小人们都恨不得扎自己小人,不说出来良心上憋得更难受。
这俘虏是他们这一队擒下、由他亲口问出"嵬名""南路""多多"的。
这等敌情捏在手里,也没法烂在肚子里,瞒下敌情不报,更是大罪。
可他也清楚,自己一个剩员,把"元昊在南面张网、宋军若深入必败"捅上去,必招"妖言"之谤,自己得罪的人正愁没处下手呢。
真操蛋!
"赵哥,"他起身,声音平稳得可怕,
"这俘虏,还有他说的大王调兵向南,得带回营,报校尉——不,得报更上层。这是拿命换来的敌情,瞒不得,也拖不得。"
赵伍长也觉分量,点头。
一行人打扫好战场,看着已经远去的游骑,伤马勉强能驮住伤势较重的几人,大家沿着来路往回走。
雪还在下,可这回,大家回去的脚步比来时的脚步要轻快的多。
沈安走在末了,回望那片枯林。鹿角尖木上还挂着游骑的断缰,雪盖了一层。
他心里清楚:这一报,自己必成"妖言惑众"的活靶子;可方才林子里三个弟兄的尸首还温着——若有一支宋军不明不白填进那两山夹川的死地,他若瞒下不报,才是真对不起身上这身皮。
他抿紧了唇,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不了再穿越一回,说不定混个暴君出身,干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