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4"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500) "探路队出发那日,雪下得正紧。

沈安把破棉袄裹了又裹,立在营门前列队。这队共十一人,一个伍长带着,余下十个都是被"塞"进来的。

有的顶了长官的过,有的得罪了上官,有的纯属名额空着、拿新兵来填。

沈安排在最末,和另外三个剩员挨着,彼此苦笑。

老火和大牛挤在送行的人堆里,远远望着他。

“安哥儿”大牛攥着拳,嗓子低沉着,“一定要活着回来!”

老火没喊,只把那只好脚在地上顿了顿,眼神里是二十年老兵才有的沉。

沈安冲他俩点了下头。

前夜他临走前还嘱咐过老火:脚莫沾脏水,纱布每日换一回,发热的话就找城里药铺的阿禾买金银花煮水喝。老火应了。

伍长姓赵,三十出头,左脸一道刀疤,话不多。

他扫了众人一眼,哑声道:“探路队规矩,都懂。河冰封了,过去摸对岸动静,看见啥画回来,撞上游骑就撤,莫逞能。能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众人应了。沈安却听出他话里那点"但愿别撞上"的侥幸。

出营往北,雪原漫漫。风刀子似的刮脸,呼出的白气转眼冻成冰碴。

沈安这身子弱,走不上二里便喘的厉害,只能跟着队伍缓慢往前挪。

但即便是累的狠,他依旧是边走边看雪面。

雪新压了一层,可冻硬的旧雪上,隐约有成趟的塌陷,这不是兽蹄,是蹄铁踩穿冰壳、陷进雪下的印子,间距匀、排得直,是列队过的马。

他蹲下身,用指节量了量陷坑深浅,又数了数成趟的数目。

"一队人,至少七八骑,"他心里默算,"看这深度应该是带甲,看这雪估摸着是昨儿后半夜过的。"

这也印证了斥候报的"带甲马蹄印",也印证了游奕兵见的"人影刨冰"。校尉当笑话听,可脚印不会骗人。

他抬头望对岸。远远看去,雪幕里,河湾那一带地势微微凹下去,背风,正是刨冰取水、隐身扎营的好所在。

胡人探路队若真在活动,十有八九会在那片河湾里猫着。

沈安心里一动,又在心里记下一笔:那河湾北面是个缓坡,坡下有条窄道,两侧枯林夹着,若真撞上夏军游骑,那地形倒宜于设卡。他不知何时用得上,可前世当兵养成的习惯:先认地形,再想退路。

晌午时分,队伍移动到了冰河边。

河面白茫茫一封到底,对岸就是夏境。赵伍长示意止步,派了两个机灵的弟兄匍匐到河边,探看对岸动静。

沈安也跟着伏下去,借着雪丘遮身,目力所及——

河湾那片凹地,还真有人影。

不是野兔。是五个披着毛毡、裹着皮帽的汉子,正用冰镩凿冰取水,胯下拴着马。

离得远,看不清甲胄,可那动作、那马鞍的形制,沈安在图册里见过——圆低鞍、短镫、马肚带紧,是党项人的骑装。

"真有胡人……"伏在旁的弟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沈安心往下沉。

五个探水的前哨,说明对岸不止这一小股。探路队出去,后头必有大军接应,或至少是游骑的主力在巡。

校尉说得轻巧"摸到动静就回",可这动静,是要命的。

赵伍长也看清了对面状况,脸沉如铁。他低喝:“记下了,撤!原路退回,报校尉——”

话音未落,变生肘腋。

河湾北面那缓坡后,忽地卷起一团雪雾。

沈安余光瞥见坡顶有几点黑影晃动。他方才记下的"宜于设卡"的地形,此刻反过来成了胡人的伏击位。

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冻雪。

一队党项游骑从坡后冲出,约莫十数骑,皮甲裹身、腰挎弯刀,领头的挎着一张角弓。

他们显然早盯上了这边的探路队,借坡地遮掩绕到侧翼,此刻斜刺里杀出,正卡在退路那条窄道上。

“中计了!”赵伍长嘶吼,“散开——快撤!”

可窄道两侧是枯林,雪深及膝,散无可散。

游骑铁蹄踏雪,转瞬冲到跟前,弯刀映着雪光劈下。

队伍里两个剩员吓得僵在原地,被马撞翻一个,另一个被刀背扫中肩胛,滚在雪里。

沈安脑子炸开一片空白,随即被前世战地那些本能填满。

撤是撤不掉了。正面硬拼,十一把腰刀对十三骑,是送死。

可那河湾北坡、那窄道、那两侧枯林……他方才一路记下的地形,忽然在脑中拼成一张图。

“赵哥!”他扯住伍长胳膊,嗓子被风刮得劈裂,“别顺着道跑—,他们卡的就是道!往林子里钻,用枯木拦马!”

赵伍长一愣,绝境之中下意识信了他的话。他吼一声“听他的,进林!”。

挥刀逼退一骑,带着残队往道旁枯林里退。

风雪更大了。身后马蹄、刀鸣、弟兄的闷哼混在一处。沈安退进林子,回头一望,只见雪幕里那面角弓已拉满,箭头正对着他心口——

他下意识猛地矮身。箭擦着头皮钉进身后的枯树干,嗡的一声。

这一箭,可给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一个穿越者就交代在这里了,说不定也是最窝囊的穿越者了--穿越一回肉头没吃上一口。

林子里,赵伍长喘着粗气,看了沈安一眼,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剩员:“你……方才怎知他们卡的是道?”

沈安没答。他盯着林外雪地里那队游骑,他们没追进来,只在窄道口勒马,似乎在等什么。

是等增援?还是想等主力合围?

风雪里,对岸河湾的五个探水前哨也上了马,正往这边靠。

十八骑,围住了这片枯林。

沈安握紧手里那截路上顺手折的枯木——粗如儿臂,权当棍使。

他想起前世野战医疗队那些兄弟教的:被围了,先想工事。

没有现成的,就造。鹿角、陷坑、绊马索,雪地里现做现用。

可眼下,他们只有十一人,三个已伤,枯木几根。

他抬眼,望向枯林边那片被雪盖住的窄道,游骑想进来只有那里能进马,但是路面颜色跟四周似乎不同,雪壳底下,是不是虚?是不是坑?

“赵哥,”他声音低而稳,“给我半盏茶工夫,这林子口,我能叫他们的马,跑不起来。”

赵伍长盯着他,像盯个疯子。

风雪呼啸。林外,党项游骑的弯刀,已映着雪光,缓缓围拢,只等人到齐就会一拥而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