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9213" ["articleid"]=> string(7) "73603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176) "沈安把那把霉米摊在草铺上,老火凑近一看,脸就沉了下来。
“直娘贼,”老火拿枯手指拨了拨,“这哪是米,这是沙拌霉糠。俺们厢军挨饿受冻也就算了,现在连口干净粮都混不上?”
大牛在旁攥着拳头:“安哥儿,一定是那狗粮官克扣了我们的粮食,得找这狗官说道说道!”
沈安摇头:“空口说道,他有一万句陈米都这样堵你。而且我们是兵,他们是官,惹不得,要治他,得当众拿实证让他无话可说。”
他前世在野战医疗队待过,最懂"后勤验收"这一套。
这事儿不能靠嘴去顶,得过大家的眼才行。
战地医院里,送来的给养但凡有点猫腻,先过三道:看、淘、称。
他这套,搁这儿一样用。
当夜他没胡乱声张,只把那袋霉米原样收好,又悄悄从灶房另取了一捧"好米"做对照。
第二日歇操,他拎着两袋米去粮仓前。
延州营的粮仓是间土坯房,门口蹲着个圆脸胖粮官,袖口油亮,正嗑着瓜子。
沈安认得,这是管发粮的吴奎。
"吴粮官,"沈安把两袋米往地上一放,"这是昨儿发的米,您瞧瞧可是有问题。"
吴奎斜眼一扫,嗤笑:“剩员也懂粮?陈米罢了,吃不死人。大家都是吃的这样的,就你毛病多”
“是陈米不假,”沈安蹲下,把随身带着的水盆倒了水进去,把两袋米分别淘洗了一下,
“您看——,这一袋是昨日发的陈米,另一袋是五日前发的陈米,都是陈米,咋差别 就这么大呢”
清水一过,两袋米分出高下:五日前那袋,水浑得轻,米粒虽糙却实在;昨儿那袋,水一搅,一股哈喇霉味冲上来,沙石沉了底,霉绿的糠粒浮了一层,还混着几粒老鼠屎。
周围歇操的乡兵本就肚子不对,听到这边的声音,这会儿都围过来,大家一看,便有人骂出声:"狗日的,真掺沙!"
吴奎脸色一变,站起身,瓜子不嗑了,一副随时要跑的模样。
沈安不急不慢:“吴粮官,这米既然是您签发的。您先尝一口,您尝过要是没问题,我向您磕头认罪。”
吴奎脸涨红:“你、你一剩员,安敢让本官试毒!”
“让您试毒的不是我,是营里上千弟兄。”沈安指了指那堆沙石,
“沙石沉底,一袋掺了怕有三成沙。全营一日发粮多少,您克扣多少,这笔账一算便知。这还是轻的——”
他拈起粒霉米:“霉米含毒,人吃了泻痢发热,营里本就冻伤刀伤的多,这一锅下去,病上加病。您这不仅是贪,也是在害命。"
吴奎被噎得后退半步。
他当然知道米发了霉掺了沙——可这年头,厢军粮饷层层克减,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上头吃一层,仓吏吃一层,到弟兄嘴里剩层糠。
只是这次来的粮上面做的过分了点,他这次也没敢贪多少。
但是这小子偏拿"证据"当众说话,当着一营人的面,叫他下不来台。
”你、你血口喷人!"吴奎色厉内荏,"剩员也敢诬长官,军法不容——“
”军法管诬陷,也管克扣军粮。“沈安平静道,
“吴粮官若要验,现成的沙石、霉粒、鼠屎都在。您报与校尉,当场过秤,少一两我领罪。"
吴奎哑了。过秤?一过秤,掺沙几斤、克扣几何,他全露了。
他倚仗的无非是上头有人,可当着这许多弟兄,道理不在他这边,弄不好还得哗变。
他瞪沈安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句:“……小子,你给老子记着。”
说罢钻进粮仓,砰地摔了门。
大牛咧嘴:“安哥儿,你看见没,他怂了!看他明儿个还敢不敢给我们这种粮”
沈安没笑。他知吴奎"记着"二字,不是说说。
这梁子,比周医官那道还麻烦——粮官手里捏着发粮发饷,往后有的是法子使绊子。
老火拍他肩:“安娃,你方才那话在理。厢军命如草,可草也得有口粮活。你这一回,可是帮弟兄们争了口气。”
周医官不知从哪晃过来,远远瞧了热闹,山羊须一翘,冷笑丢句:“会治脚,还会查粮?你这剩员还真是样样精,小心精过头掉沟里去。”
说罢背手走了。
当夜无事。沈安盘算,老火脚好全了,改日该去济安堂谢阿禾一回,顺道再讨点金银花备着。那姑娘爹的本草,他觉得有些门道,可以向她请教一下。
可次日一早,大牛脸色发青地冲进帐:
"安哥儿!伍长说出征名录贴了——你、你在这次的探路队里!"
沈安一怔,跟着他跑到中军帐外。榜文墨迹未干,探路队一栏,头一个就是"沈安"二字,他心头一冷。
探路队是啥,营里人都懂——冰河封冻时出去探对岸动静,十回有八九回撞上游骑,是有名的送死队。
平日这差事,轮不到一个刚露头的新兵,专门往里塞犯了忌得罪人的人。
大牛咬牙:“一定是那吴奎搞的鬼!他记恨安哥儿,找人在名录上做了手脚!”
沈安盯着那榜文,没说话。
他回头望向营门北面——冰河方向。
吴奎这一手,已经不是下绊子了,这是想要他命。
老火听着信赶了过来,枯手攥住他腕子:“安娃,这探路队不能去!冰河那头……俺们营里都在传,对岸近来不太平。”
“火叔,”沈安轻轻掰开他的手,“我来时,就听见斥候报过对岸马蹄印。校尉不信,可我信。”
老火眼一红:“那你更要躲!这是去送死——”
“躲不了。”沈安摇头,“名录已经贴了,逃就是死罪。既然非去不可,那便只能去闯一闯了。”
他眸色沉静,心底却翻起前世那些野外生存、战场急救的章法。
这身子虽然弱,可脑子是熟的。如果冰河那头真有探路的胡人,他未必没活路。
沈安把冻僵的手攥紧,转身往回走,他得回去做好准备。
这一回,冰河那头的血,算是泼到他自个儿脚边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6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