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踩断了一根脆骨。
王也立刻停住。
那不是低级生命常有的拖沓脚步，这一下很轻，很稳。王也的手按住灰刃柄，指节一点点收紧，却没有急着拔。
枯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像人。
那人身形偏瘦，身上裹着灰皮和几条骨片，脸上也抹了土，遮住大半气味。他没有像普通低级生命那样盯着血肉发疯，眼睛在王也腰侧灰刃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脚边被刮开的树皮和骨渣。
很清醒。
清醒得让王也背后发凉。
那人离他不近，保持着一个冲不过来、也不至于转身就跑的距离。手里没拿完整武器，只握着一截磨尖的骨头，骨尖朝下，不是攻击姿态，更像随时能挡一下。
王也嘴里还有半截树皮，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对方先开口，声音比那些复读机顺多了，但还是带着荒野特有的干涩。
“你吃那个……”
他指了指王也腰侧露出的灰刃。
“不亏？”
王也把嘴里的树皮咽下去，没急着回答。
灰刃还卡在腰侧，刃柄用树皮缠了两圈，刚才抹上去的灰土还没干，贴着皮肤有点凉。对面那瘦人离他大概七八步，骨尖朝下，手腕没有抖，眼睛也没往中心尸堆那边飘。
这就很不正常。
正常低级生命闻到碎骨地那股味儿，早就像饿了三天进自助餐厅，先冲过去啃两口再说。能忍住不看饭桌，只盯着他腰上的灰刃，说明对方脑子比大部分人在线。
王也最讨厌这种在线的。
因为不好骗。
他用舌头顶了顶牙缝里的木屑，露出一个很憨的笑。
“亏啊。”
对面那人没接话。
王也又拍了拍腰侧灰刃，语气认真得像在做美食测评，“硬，硌牙，味儿还怪。跟啃石头差不多，也就比土强一点。主要我牙口好，没办法，老天爷追着喂饭。”
瘦人看了他一会儿。
“牙口好？”
“嗯。”
“灰刃你能咬掉。”
“巧合。”
“你刚才吃白虫，树皮，骨粉，还刮树根。”
“荒野嘛，讲究一个不挑食。”王也伸手从旁边树干上抠下一小片树皮，塞嘴里嚼了两下，嘎吱响，“看见没，主打均衡膳食。”
瘦人盯着他嘴。
那眼神不凶，却像在算东西。
王也被他看得牙根发酸，手指压在灰刃柄上，没拔出来。
对方离得不算近，他现在有十二级，灰刃在手，真拼一下未必不能打。但问题是打完亏多少，动静会不会把碎骨地那帮开席的东西引过来，这些都得算。
活到现在，他已经被这个鬼地方教育明白了。
这里不是谁拳头硬谁赢。
是看谁亏得少。
对面瘦人把手里的骨尖往灰土里插了一下，表示自己暂时不动手。
“我叫顾清。”
王也看着他插骨尖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有名字。
这更麻烦。
能自报名字的，基本已经从掉线人机进化成低配玩家了。
“王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可以叫我王师傅，专业吃土。”
顾清没笑。
他的脸上抹着灰，看不出原本长相，只有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饿疯了的亮，是在看一件能用多久、能换多少的东西。
“你多少级？”
王也嘴里树皮差点卡住。
这哥们开口就查户口。
“问这个干嘛？”
“合作要算。”
“算什么？”
“消耗，收益，风险。”顾清说得很顺，像这些词在他嘴里滚过很多遍，“你能吃灰刃残片，消化得比别人好。你找残片，比我有用。我知道哪里容易出尸点，也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4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