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脚跟先落。
灰土很松，不能踩出太明显的响。
两步。
他后背贴住树根，眼睛盯着土包移动的方向。
那东西摸到骨粉后，地下传来嘎嘣一声。
然后又是一声。
吃得还挺脆。
王也听得牙酸。
“同道中人啊。”
他咽了口带土味的唾沫，刚想继续退，土里的咀嚼声停了。
那几根手指又钻了出来。
这次离他更近。
它没去摸地上的碎骨，而是朝王也刚挪过的脚印摸过去。
指尖一点点沿着脚印边缘刮，摸到他鞋底蹭出的灰土，停住。
王也的后背贴住倒木，凉意从脊梁骨爬上来。
这玩意儿不是闻骨粉。
它在摸痕迹。
“有点东西。”
王也看了眼自己的脚印，又看了眼左侧那片他撒出去的骨粉。
一包骨粉，换不了太久。
地下的东西没有立刻扑出来，它顺着脚印摸了两下，嘴里又挤出声音。
“还……有……”
声音比刚才清楚一点。
像一个喉咙漏风的人，硬把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也想了想，压低嗓子，也学着它那种含糊劲儿。
“没……有……”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像了。
像得他自己都想给自己点个踩。
地下东西安静了一下。
然后，土面鼓得更高。
一颗头从灰土下面拱了出来。
说是头，也不太像完整的头。灰白的皮贴在骨头上，鼻子塌着，只剩两个黑洞，嘴唇没了，牙齿露在外面，一排排细小尖牙挤在一起。它眼睛很小，像两粒坏掉的豆子，眼白浑浊，转动时还带着土。
更阴间的是，它头顶上长着几根像骨刺一样的短角，角尖还沾着骨粉。
王也看它，它也看王也。
两边对视了半口气。
王也先开口。
“你这颜值，放公司团建鬼屋都不用化妆。”
那东西没听懂。
它的视线落在王也腰侧。
那里藏着树皮包。
骨粉味儿压过灰土，还是漏了一点。
“还……有……”
它嘴张开，舌头很短，黑灰色，在牙齿中间顶了一下。
王也把虫壳片横在胸前，笑得有点难看。
“哥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你看着也不像人，但基本礼貌咱得有。”
那东西往外爬了一截。
肩膀很窄，手臂细长，肋骨一根根顶着皮，下面身体还埋在土里。它爬得不快，可每动一下，灰土就像水一样从它身边滑开，藏身能力比王也熟练多了。
王也心里开始算。
它露出来的部分能量味不重。
至少没有虫子那么厚。
但它会钻土，还会顺脚印摸人。杀它不一定亏，可一旦没一击处理掉，让它钻回土里，后面就麻烦了。
而且他现在要冲十级。
目标很明确。
升级，不是打架。
王也慢慢把树皮包拿出来，捏在手里晃了一下。
那东西的头跟着动。
很好。
有贪欲就能控。
王也从树皮包里抠出一小点骨粉，丢到左侧树根边。
那东西没有马上去。
它盯着王也手里的包。
“哟，还学会看源头了。”
王也舔了舔后槽牙，嘴里全是树皮涩味。
这东西比刚才想的还麻烦。
他抬手又抠了一点，这次故意丢得更远，落在那片有旧骨芯的浅坑附近。
骨粉散开，一点白色露在灰土上。
土里东西鼻孔吸了两下，身体往那边偏。
王也趁它偏头，脚尖勾起一块枯树皮，盖住自己刚踩出的脚印，又用脚跟抹开灰土。
动作很小。
他不确定对方看没看懂。
那东西忍了两息，还是没忍住，嗖地缩进土里。
灰土表面鼓起一道低低的痕，朝骨粉爬去。
王也没跑。
他反而蹲下来，抓起身边树根上的灰白木屑往嘴里塞。
咔嚓。
咔嚓。
经验：149/800
经验：162/800
他要抢时间。
地下吃骨粉，他吃树皮。
大家各凭本事，荒野版自助餐，谁慢谁尴尬。
那东西在不远处嘎嘣嘎嘣吃骨粉。
王也在倒木后嘎吱嘎吱啃树根。
两种咀嚼声混在一起，听着像两个穷鬼在深夜偷吃泡面，还怕吵醒隔壁。
王也吃了几口，胃里热起来。
第九级后，树皮进肚子的感觉比之前好些，不再像吞干木片，而是被胃里的热流一点点磨开。慢，但能走经验。
经验：187/800
经验：213/800
“行。”
王也含着木屑，声音含混。
“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吃到十级。”
话刚出口，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树皮又掉了一块。
王也抬眼。
枯树上，那只瘦长东西还在。
它蹲在分叉处，身体像一条拧干的布，四肢抱着树干，头垂下来。之前一直只是扒树皮，现在它不扒了，正盯着地上的动静。
王也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也排队？”
树上东西嘴里发出很轻的“饿”。
地下东西听见动静，吃骨粉的声音停了。
左边有树上顾客。
右边有地下顾客。
中间王也这个摊主，货还不多。
场面开始抽象。
王也把剩下的骨粉树皮包往怀里一塞，转身贴着倒木往后挪。他不能再待原地，味道聚在这里，迟早引发小型抢购现场。
树上那东西先动了。
它四肢抓着树干，倒挂着爬下来，动作很轻，像一张旧皮贴着树滑。
地下那东西也从土里探出半个头，嘴边沾着骨粉，眼睛直直盯着王也怀里。
王也没有继续退。
他看了看两边距离。
树上那个离他近，但动作需要绕树干。
地下那个快，可它冲出来要破土。
他手里有虫壳片和削尖枯枝。
还有一包不多不少的骨粉。
打不过两个，但可以让两个先聊聊人生。
王也一咬牙，掏出树皮包，故意装作手滑，把半包骨粉洒在自己左前方，离地下东西更近，离树根也近。
白色粉末落下去的一瞬间，地下那东西整个头都抬了起来。
树上东西也发出一声尖细的叫。
它松开树干，朝骨粉扑下来。
地下东西从灰土里弹出半截身体，细长手臂抓向骨粉。
两边撞在一起。
很轻的一撞。
但骨粉就在中间。
下一刻，树上东西张嘴咬住地下东西的肩，地下东西的骨针手指直接插进树上东西的腹部。
声音很闷。
没有喊疼。
只有抢食的喘和牙齿刮骨的响。
王也没看热闹。
他猫腰从倒木另一边绕出去，手脚并用爬到另一棵树根后，抓起早就看好的那截旧骨芯。
这截骨芯之前被他留着没动，外面包着灰土，味道轻。
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感谢两位老铁友情赞助。”
王也把骨芯塞进嘴里，咬得腮帮子发酸。
嘎。
骨芯裂开。
里面那股凉硬的能量冲进胃里，像往火堆里丢了一块冰，先冷后热，激得他手指发麻。
经验：281/800
经验：356/800
好东西。
王也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贪整块，咬下三分之一就用灰土裹住剩下的，塞进腰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4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