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刨开的碎骨。
旧骨血味淡，能量还在，暂时不会像新尸体那样把周围全吸过来。
这才是现阶段最适合他的东西。
不刺激。
不显眼。
不需要拼命。
“懂了。”
王也把一块干骨片撬出来，用虫壳片刮成粉，往嘴里倒。
嘎嘣，嘎嘣。
“荒野生存第一课，别抢热菜，吃冷盘。”
他咽下去，胃里热流细细散开。
经验：42/720
经验：57/720
慢。
但每一下都是真实上涨。
王也把碎骨堆重新用灰土盖住，只露一小块给自己刮。他不敢把整片骨头翻出来。味道太集中，万一引来别的东西，他这点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分餐前小菜。
头顶那瘦东西还在啃树皮。
王也看了它一会儿，发现它每啃几口就停，脑袋朝虫尸方向转一下。
远处还在乱。
争抢声时断时续，偶尔有一声短叫，然后很快被咀嚼声盖住。那边像一个装满饿鬼的破锅，翻腾着，谁掉进去都得被煮烂。
王也不去。
打死也不去。
他现在把“苟”字刻进DNA都嫌不够深。
他换了个位置，后背抵着树根，左边是树干，右边有一截半埋的枯木，正面能看见林子缝隙。这样谁贴过来，他最少能提前半秒反应。
半秒不多。
够骂一句靠，也够往旁边滚。
王也开始吃树皮。
他不是饿了随便啃两口，手上安排得很细。
先用虫壳片刮外层灰皮，外层太碎，混土吃。
再撕里面稍软的皮，卷起来塞嘴里。
树根不能多啃，太硬，牙遭不住。骨粉间隔着吃，补一口经验，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他甚至拿小石头在树根旁划了几道痕。
第一道，白线偏亮时。
第二道，白线颜色开始发灰时。
第三道，远处争抢声变少时。
“记录一下。”
王也边划边嘀咕，“虽然我以前上班最烦写日报，但现在不写不行。别人日报写工作进度，我写今天吃了多少土。领导看了都得沉默，HR看了都得给我发心理咨询券。”
他说着，又抓了把土送进嘴。
土还是那个土。
灰，干，细里夹着小砂砾。
吃多了舌头发麻，嘴唇裂得更疼。可这玩意儿最大的优点就是随处可见，不需要跑，不需要抢，甚至不用看别人脸色。
这地方唯一真正免费的东西。
就是土。
问题是土的收益太低。
王也吃到第三把，面板只动了个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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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数字看了两秒，脸拉得很长。
“这经验条，资本家看了都说压榨。”
但他还是继续吃。
因为经验会涨。
因为升级后伤口会好一点。
因为记忆会回来。
这三个理由压在他背上，比饥饿更重。
王也吃到嘴里没有味道，只剩机械性的咀嚼。他把虫壳片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一直没离开边缘。树上的瘦东西换了两棵树，始终在附近晃，没凑近，也没走远。
像蹭网。
又像等他死。
“你不会等我吃撑了下来捡漏吧？”
王也斜眼看它。
瘦东西倒挂在树枝上，嘴里嚼着树皮，灰白眼珠空洞地看着他。
“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也叹了口气，又低头啃骨粉，“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你。”
他越吃，越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恶意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恶。
它不需要派个大反派跳出来喊我要杀你。
它只要让所有东西都饿。
让战斗会亏。
让尸体足够香。
然后大家自然会互相撕开，互相吞下，连道理都省了。
王也嚼着树皮，嘴角裂口被拉开，渗出一点血。他立刻用灰土擦掉，连那点血土都没浪费，顺手塞嘴里。
“真行。”
他被自己逗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反胃。
从帝都社畜到荒野自助餐品鉴师，中间只差一个眼前一黑。
他以前上班路上还嫌便利店饭团难吃。
现在呢？
树皮真香。
土也不是不能接受。
虫肉虽然阴间，但经验给得实在。
旧骨粉，五星好评，就是硌牙。
王也给自己脑子里列了个荒野菜单，列着列着，手指突然停了一下。
帝都这个词在脑子里亮了一下，像灰蒙蒙的林子里忽然有根细线被扯动。他嘴里的树皮还没嚼烂，舌根压着苦味，眼前却钻出另一幅画面；不是地铁，不是公司，是一条窄一点的路，路边有低矮的楼，墙皮掉了一块，电线横在头顶，风一吹，旧塑料袋挂在上面哗啦响。楼下有人喊吃饭，那声音隔着一层旧玻璃似的，又远，又贴着耳朵。
画面往前推了一点，他看见一扇铁门。
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右下角卷起来了。
门口放着一双拖鞋，一只正着，一只歪着。
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像是水果，又像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里面有人问：“回来了？”
声音很模糊。
王也咬着树皮，喉咙卡住。
那是老家？
他老家在哪？
那条路叫什么？
门里的人是谁？
爸？
妈？
还是谁？
画面像被灰水泡过，颜色刚出来一点，又开始散。那句“回来了”被拖长，揉碎，最后只剩一个嗡嗡的尾音。
王也猛地把嘴里的树皮咽下去，差点噎住。
“别散。”
他低声说。
“别散啊。”
没人回答他。
面板也不回答。
那块透明的东西只会冷冰冰地挂在眼前，显示状态，显示等级，显示他还差多少经验。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新手礼包，没有人工客服。主打一个你爱活不活。
王也伸手去抓灰土，抓了满手，送到嘴边时又停住。
手在抖。
不是怕树上的东西。
是怕那扇门彻底从脑子里没了。
他现在还能记得自己叫王也，记得蓝星，记得龙国，记得帝都上班路上眼前一黑。可是再往前，那些本该贴在骨头上的东西，像被谁一片片撕掉。
如果继续掉下去，他会不会也变成树上那东西？
只剩“吃”。
只剩“好饿”。
王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缝里是灰土，掌心是虫壳片割出的血口，指甲缝塞着骨粉。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可他脑子里还有一句“回来了”。
这句话把他钉在原地，钉得很疼。
王也把那把灰土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68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