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大姐一边整理着柜里的鞋子，一边笑着搭话，眼神在两人身上温柔扫过：“一看你们两口子就是会过日子的。这鞋皮面，防风暖和，能穿一整个冬天，来年开春还能接着穿，值这个价。”
说着，她忍不住感慨一句，语气满是艳羡：“再说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大冷天的，男人家专门陪着媳妇孩子进城买衣裳，耐心陪着挑陪着试，现在好多年轻夫妻，哪有这么贴心的。”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桂知保持着蹲下给孩子试鞋的姿势，腰背挺直，不敢起身，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她慌忙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手指局促地摸着鞋面，心里又慌又乱。
他们不是夫妻，是叔嫂，是全村人盯着、嚼着闲话的禁忌关系。
这份旁人随口的夸赞，落在她身上，是突如其来的难堪，是戳破分寸的尴尬，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摆手解释，却又无从开口。一旦辩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惹人多想。
可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却偷偷窜起一丝细碎、卑微的欣喜。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们是般配和睦的一家人，是恩爱体贴的小两口，不是村里人口中龌龊不堪、闲言碎语缠身的苟且关系。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世俗枷锁，好像都被这商场的暖意冲淡了一瞬。
身旁的黄兆平身形也顿了顿。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懵懂的仁泰，掩去眼底翻涌的温热，耳廓悄悄泛红。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澄清，唇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浅淡笑意，声音放得更轻更稳，刻意盖住了桂知的局促：“价钱能不能便宜点？孩子穿着合脚，我们诚心要。”
大姐见他好说话，也爽快退让：“看你们两口子实在，真心疼孩子，给你们算最低价，四十二拿走，我进价还35呢，总得让我挣几块钱不是？42是我卖的最低价了。”
“行。”黄兆平干脆应下，没让桂知再开口，直接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卷叠得整齐的零钱，细细数了四十二块递过去。
桂知急忙去扯他：“我付就行了，你早上给的还没动呢！”
卖鞋大姐笑呵呵的接过钱：“两口子分啥你我，你的不就是他的？他的不就是你的？”
桂知抬眼偷偷看他，心头又暖又涩，方才的尴尬还未散尽，一轮新的尴尬又一次的袭来，内中还带着点隐秘的欢喜，浓烈却软软地填满心口。
付完钱，黄兆平把新棉鞋仔细装进鞋盒，顺手拎在手里，又低头看向依旧腼腆窘迫的桂知，温声开口：“再去看看棉袄，给仁泰挑一件厚实的，也给你买一件。 再买件新毛衣，这件洗的都有点发白了”
说完他怕桂知再执拗，顺势转了话题，带着她去旁边的儿童成衣区，挑了一件蓬松厚实的藏青西式小棉袄。是当年百货最时兴的成衣款，小圆立领配黑色塑料扣，袖口缝着收紧的白罗纹，内里填着轻便腈纶棉，没有乡下手工袄繁杂的大花布，只在领口滚了一圈细白包边，面料密实防风，摸着手感厚实暖和。仁泰穿上身大小刚好，小小的人被裹得圆滚滚的，乖巧可爱了几分。
付完钱，不等桂知说话，兆平就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仁泰往女士成衣区走去，桂知转身跟上，嘴里小声的说：兆平， 我不用买毛衣，我回头自己买点线打一件就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51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