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8501" ["articleid"]=> string(7) "736026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2558) "时间从来不因人类的悲欢离合而停止,就好像历史的车轮一样,一直向前。
92年的春天,是桂知嫁给黄兆成的第三个春天。
第一个春天,她嫁给了黄兆成,怀揣着少女对日子全部的期待与美好的向往。
第二个春天之前,她父亲死在河里,她从那时起,一半的魂儿就跟着父亲一起下了葬。然后她生了儿子。
第三个春天,窗外的柳树照样抽了芽,地里的雪化得泥泞不堪,可桂知觉得,自己的时间,从仁泰确诊脑子烧坏了那天起,就彻底停住了,冻住了,像父亲当年沉下去的那片冰河,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是刺骨的黑和再也暖不过来的寒。
日子变成了一种周而复始的、安静的模式。给仁泰喂饭,擦洗,一遍遍教他叫“妈妈”,看他茫然地流着口水对她笑。然后,等待。等每月那张从眉市寄来的、数额固定的500元的汇款单。
等小叔子兆平劈好柴、挑满水缸,沉默地干完院里所有的重活。
等深夜里独自挤掉胀痛的奶水——仁泰吃不了那么多,这丰沛的乳汁成了无用的、带着痛楚的提醒。
只是她不再等黄兆成。那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远方的符号,代表着她活下去必需的钱,也代表着她婚姻里最冰冷坚硬的那部分事实。
艳秋去年嫁给了一个外地人,这还是听刘玉喜闲话的时候听到了一嘴,桂知听了并没有什么心痛或者是愤怒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没有李艳秋,还有王艳秋,赵艳秋,江艳秋......
在仁泰来到这个家以后,家里发生了很多的变化,而最大的变化是桂知觉得她对黄兆成的感情?或者是爱?埋葬了在91年的寒冬了。
日子是重复的,好像每日都是一样的,但是还是有所不同。
桂知已经搬到了新房的西面三间,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真心实意,黄老三坚决让黄兆平也搬到新房里住,和他们一起住在东三间里的西屋。和桂知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所以在半夜兆平经常能听到桂知哄半夜醒来的仁泰的声音。
黄兆平依旧在起好大棚后给人家跑些杂活,采购种子化肥,翻水田,犁旱地,今年他去县里买了灭茬机,500块钱--一点也不便宜,黄老三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全掏这个钱,最后撕吧了半天,黄老三给了兆平250块钱,那时候还没有250不好听的概念,黄兆平买灭茬机的原因很简单,刨茬子这活太耗时间,桂知姐要看着仁泰,也不能经常下地干活。
以往每年连刨带收都要10来天才能干完。用机器不到一天就完事,还能用剩下的时间给别人收,这500块钱就能挣回来。黄老三之所以要出这250块钱,是因为觉得兆平已经是在给自己家白出力了,而且这个灭茬机将来兆平也带不走。
去年刚一过了年,黄老三就把家里的牛带着车和一些把式都卖了,因为没有人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放牛喂牛,这是要占一个劳动力的.家里的农活,拖拉机可以全部覆盖,人力需要的时候,通常是桂知出去半天,黄母出去半天,东北早上干活,三点多天已经大亮,四五点钟人已经在地里了.
兆平跟着做瓦匠的师傅也干了两家的活,不敢说自己是熟手,但是大差不差的能做下来。他实在是有些悟性的,比如说开拖拉机,比如说看堂姐夫们做木工活,教一遍就敢上手,比如说做瓦匠,有的时候黄老三都说,黄兆平天资聪颖,偏又是天煞孤星。
黄兆平这一年的身高明显的蹿高,桂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只到黄兆成的嘴唇高,现在已经长到比桂知高多半个脑袋了.正常这个年代的男孩子都是十七八岁猛长高的,黄兆平却21岁了才开始自己的猛涨期,也许是因为过去的这些年,虽然是在自己的叔叔家,但是依旧感到寄人篱下,这样的内心压抑,使得他的身高也被一并的压抑着,而随着黄兆成的帮衬二字.他也打开了桎梏自己内心和身体的樊笼,终于他不再是乞求的心态生活在这个家里,他是以一个帮助者的身份存在,而且是两年的期限.
黄兆平晚上或者从田地回来,或者从工地回来,或者拉活回来,总要抱一抱仁泰,或者带他举高高,或者带他飞飞机,仁泰又惊又喜欢,仁泰不可爱,也不漂亮,可是兆平还是很喜欢他,每次抱着他,瘦瘦的,小小的,让他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抱着的是年幼的自己的感觉,还有一种隐秘的情愫,这个孩子除了妈妈的怀抱,抱着最多的人是他.
仁泰虽然可怜,可是他有妈妈,而他的妈妈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脊梁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黄兆平却没有,他没有妈妈,也从来没有喊过妈,他不知道叫妈妈是什么感觉,更不奢望有一天能听到这样的回答.
仁泰一岁多了,还不会走,长的一点也没有继承黄兆成和桂知的优点,头发颜色发黄且稀疏,牙齿也只长了两颗,眼睛比黄家的任何一个眼睛都小,能勉强发出ma ma的音,但是却不是看着桂知喊的,手扶着能站着一会儿,因为已经有了之前对仁泰脑子烧坏的先入为主的概念,他的每一个进步:三个多月的抬头,五个多月的翻身,九个多月的坐起,10个多月时候他居然会爬了。虽然每一步都比别人慢一些,但是都能带给桂知和公婆一些欣喜和盼望。
忙碌了一年,兆平攒了不少钱,黄母和黄老三把卖的一部分粮食钱也给了桂知,黄母真的如她对桂知所承诺的,一家人一起努力为仁泰有个好日子而努力.
这一年的黄兆成直到年根底下才回来,交给桂知两万元,给了父母两千元,给黄兆平的不是去年成年承诺的五百元,也是两千元。这一年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开始独自揽工程,分给自己的姐夫们。陆续有村里回来的人说黄兆成在外面很风光,连带每次大队工作人员给桂知汇款单的时候,眼睛里都写满了羡慕。
村里也确实有了风言风语,有人说在眉市看到黄兆成和一个女人逛商场.也有人说黄兆成和一个女人在饭店吃饭喝酒,有人传这样的话给黄母,黄母通常是先啐一口,然后问传话的人看见了?和谁?在哪?传话的人说不出来,黄母就追问谁告诉给传话人的?从谁那里听说的,非要找那人问明白......说如果不说明白,就撕烂那人的嘴。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不在敢在黄母面前说什么.
至于桂知听见了或者是没有听见,她都没有那年在河边洗衣服听到的那些话的天雷滚滚的感觉,桂知觉得虽然她只有二十三岁,她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能理解,也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除了她爹和仁泰。她爹已经走了,那就只有仁泰.还有每个月定期定额的汇款单,对于桂知来说,对公婆支持的感恩,对兆平帮扶的感激,都远超对黄兆成的感情。
黄兆成梳着只有城市里人才懂的郭富城的中分发型,虽然他没有郭富城的大眼睛,但是他有郑伊健一样迷人的小眼睛和下巴.
而这一年来,他没有经过风吹日晒的浸染,使得他的皮肤看起来白皙了许多,至少比起黄兆平和桂知.
尽管桂知每次出去的时候已经包了围巾,但是袒露在外的两只手却还是被日头晒出了纹路,,像是刚抽芽的嫩枝晒久了.褪去了水灵,多了些许干涩,所以桂知伸出手时,白净的脸庞和黑红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把她劈成了两半,一半还留着年轻的细嫩,一半却早早的已经被土地磨出了劳作的痕迹.
他依旧是拎着满满的包裹回来,给爹娘买的棉服,给兆平带了一双运动鞋,给桂知还是买了一身羽绒服,这次是一件灰蓝色的长款,还给仁泰也带了一身新衣新裤,显然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不多,这一身衣服黄仁泰估计下一个新年也穿不上.一家子看到很久没见的亲人都很高兴,两位老人都沉浸在见到儿子的喜悦.也感动于儿子买回的新衣,黄兆平试了试鞋子说了句谢谢大哥,便脱下来继续逗弄着怀中的仁泰,一只耳朵却清晰的听见桂知在接过羽绒服时很小声的那一句:这次又是哪个春夏秋帮你选的?余光也看到黄兆成摸了摸鼻子说:哪有什么春夏秋,就是我给你买的.他抬头看桂知,桂知只是冷笑了一下.没接话茬.
晚上的家宴每个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黄兆成喝了些酒,和他爹,他堂弟一起,说了很多的场面话,真诚的让每个人都觉得熨帖。他说:爹妈,给你们二老添麻烦了,替我照顾孩子和桂知,儿子以后多挣钱,争取让你们不用再种地。
又敬自己的堂弟: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别人说啥都不好使,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念着,你要是出去也能大干一番拳脚,却生生的被我给拖累了。哥和你说,我欠你的,你替我做了一个老爷们该在家做的事儿。
黄兆平低了一低自己手里的杯,却也一口干了,这酒不但辣嗓子,还辣心,眼泪又要出来了,他低头说:“哥你别这么说,老叔老婶收留了我,这恩我记得,桂知姐对我也和亲姐姐一样,至于仁泰,我当他是自己儿子。”
说完抬头看黄母怀中的仁泰,兆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仁泰,兆平做个鬼脸逗仁泰,仁泰嘎嘎的笑着。
“长的咋这么磕碜。”兆成心想,但是没敢说,他也想逗逗仁泰,可是仁泰一点也没有被他的声音吸引。
黄兆成有些讪讪的举起酒杯对着桂知说:“媳妇,这一年,上顾着老的,下顾着小的,辛苦你了。”
桂知举起了装了冰花露的杯子,却没有和他碰杯:“你要谢,谢爹,谢妈,谢兆平,他们最累。”
黄老三说着同饮同饮。
黄母赶紧说:“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一起喝一个,咱们高兴.......”
黄兆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晚上要难熬睡不着的准备,毕竟黄兆成和桂知俩人已经一年多不见了。他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的,尽管他一再的用伦理道德来约束自己,不要对桂知姐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可是少年人的心,哪是能控制的了的呢?犹如一匹脱缰了的野马,肆意奔驰,不由己心.
黄兆平瞪着眼睛睡不着,隔壁的房间却很安静,还是偶尔能听到桂知姐哄仁泰的声音,额外还多了一个男人的呼噜声,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黄兆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睡在炕的另一头,和仁泰中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这一年多,不缺女人,总是能碰到一些愿意主动凑过来的,但是他的选择对象不一样,主动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还得倒贴才行,他不能把辛苦挣的钱扔在别的女人的身上,虽然他不想碰桂知,可是却也不能把给桂知的钱给了别的女人.
这样的一个拧巴的心态.是一个被传统责任感和现代情感困境撕裂的矛盾体,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一个好儿子,好经济支柱,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黄兆成将桂知工具化,在他心里,桂知是仁泰的母亲,是这个家庭的管理者,而不是一个有情感和生理需求的女人.人性的幽暗面在黄兆成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是他却不自知.
自从黄兆成回来,黄母不止一次的当着桂知或者背着桂知对黄兆成说:趁着仁泰小,赶紧再生个老二,咱家这个情况,村里都睁只眼闭只眼,实在不行到时候找找桂琴女婿的大哥,花两个钱.
黄兆成哼哈的答应着,却一下也没有挨近桂知,他很多个夜里,都会想起那些场景,就好像他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个年代,心理咨询是一个距离黄兆成遥不可及的词汇.不能说,也不可说,就成了心里一道不可跨越的暗疾鸿沟.
桂知对此只是哼哈的答应着,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去和婆婆说些什么,有些话说或者不说,都不能改变什么,那就不如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51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