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8492" ["articleid"]=> string(7) "73602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4416) "自从认识到这一点,黄兆平把自己彻底的隐藏起来,除了吃饭和挑水,他几乎不去桂知的房子。

他控制自己的脚步,我不去。

他控制自己的心思,我不想。

他控制自己的嘴巴,我不说。

他控制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可他唯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甚至吃饭他都不敢坐在炕上,他怕自己去想,桂知躺过这里。

而思想,尤其是年轻人的思想,越禁锢,越奔放。

家里请来了村里面专门的瓦匠和石匠来给家里盖房子,黄家人偶尔去打打下手就行了,可是黄兆平忙完农活回来,还要去和瓦匠一起做活,只是说自己想多一门手艺,将来离开黄家后能多条路,黄老三夫妻自然同意,而瓦工也乐意多一个帮手。

他拼命的干活,不是为了手艺,也不是为了前途,而是为了逃避,他怕面对自己的情感,怕闲下来的一瞬间,哪怕是呼吸间那片刻的宁静,怕那些被理智锁进深渊的念想,会趁着疲惫的缝隙,如野草般疯长,再次编织出一场华丽却不可为之的梦。

梦里黄兆成和艳秋还是在一起了,桂知姐离婚了,他和桂知姐如夫妻一般生活在一起,养着她和孩子,他没有把桂知一个人扔在家,他去哪里都要带着她,他有一把子力气,种地开拖拉机开车拉活瓦工,他发的工资都给了桂知,桂知给他做饭,还让他喝酒,喝多了,两个人不穿衣服,绞在一起,他吸着她的唇,她咬他的下巴,他吮她的肩膀,她掐他的胸口......湿意袭来,梦中无尽的畅快,梦醒无尽的悔恨,自己醒来都觉得肮脏下流的梦,他觉得自己是畜生,怎么能去干堂哥挖墙角的事情。

怕亵渎偏生亵渎的念。

一念起,心生万相。

只有躺在床上带着满身的酸痛,才能为自己筑起的唯一防线,用来抵挡脑海里那股想要“做梦”的洪流。

少年不识情滋味,待到浓时方知悔。

黄兆成照旧让姐夫们捎了钱回来,姐夫们则带回去了桂知有孕的消息,大家决定提前回去,秋收时,桂知月份就大了,不能出很多的力,另一个原因是是房子的木工活也得两个姐夫作为主力出场了。

桂知怀孕的消息, 桂琴知道后又回去告诉了桂知爹,桂琴估摸着日子,估计得是腊月头上,和自己婆婆商量给桂知接生,还把自己娃的小衣服小被子连同洗干净的尿介子都整理出来,准备等临产前一个月拿给桂知。桂琴也是高兴的,妈不在了,没人伺候月子,到时候桂琴去给妹子伺候月子,桂知拒绝了,二姐家的小娃也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从桂琴家离开,兜里揣着桂知爹给捎过来的五十块钱,想着二姐说爹瘦的已经脱相的时候,桂知心里很是难受。

前街和后街的分界线,以黄家屯火车站的出站口的这条道为标识,是前街人和后街人往来的必经之路,桂知挺着六个月的孕肚从二姐家回自己家,正赶上回从省会返回的火车经停黄家屯,一路上就难免遇到几个熟悉的村里人,认识的打个招呼,不熟悉的点个头,她即将穿过大道时,后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哎,那个谁。

桂知没有理会,随后那声音没有停,喊了一句让桂知回头的话:“黄兆成他......”

桂知慢慢的回转身,呵,果然是那个说:这也不合路的嗓音。也果然是这张似笑非笑的脸。桂知停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这个脸抹得很白,脖子和手却还是有些黑的,烫着大波浪,穿了细高跟鞋却还是没有她高的艳秋快步向她走来,鞋跟有些细,艳秋走的并不稳,这还是两年来第一次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

桂知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艳秋。

“你不好奇,我咋回来的吗?”艳秋抬头看着这个有了孕肚却没有明显发胖的女人。

“你家在这儿,你想回就回。”

“那可不是,你回家看看,你老爷们也回来了。”艳秋又似笑非笑。

桂知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欠揍:“你是想和我说,你俩一起回来的?”

“那倒不是,是我追着他回来的。他回来我就回来,他走我就走。”艳秋好奇眼前的女人居然没生气。

“你到底想说啥?”桂知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

“没啥,就是我就喜欢黄兆成,我俩每个星期都睡一觉,有时候睡两觉,就在我宿舍,你俩一起睡的次数估计还没有我俩睡在一起的次数多呢吧?”

“你要不要脸?那你俩过去吧。”桂知已经气的有一点肚子疼,转身欲走。

艳秋却不放过她,紧跟着“他不娶我呀,不过我不计较,你知道他为啥愿意和我往一起睡吗?因为我叫的好听,还有就是花样比你多,这可是他亲口.....”话音未落,自行车铃声已经一连串的响起来了。

不远处黄兆成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还喊着:“桂知,有啥事听我说,别听她瞎得吧。”

艳秋看见黄兆成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转头离开,黄兆成车子都没停稳,跳下去一把扯过艳秋的胳膊甩了一下:“李艳秋,给你脸了?你他么别在我媳妇跟前嚼舌根。”

艳秋本来不想撕破脸,却容不得自己喜欢的男人这般下自己的脸:“反过来对着桂知说道:我哪句话是假的?你媳妇去年穿的羽绒服是我陪你去选的吧,她给你织的毛衣,难道不是你买了新毛衣,落我宿舍了?”

黄兆成气极,对着艳秋的胳膊又来了一杵子:“你特么闭嘴,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你缠着我,你来我媳妇跟前嚼什么舌根子,老子早都和你说了,不会娶你,你上赶着往前送。”

艳秋怒极反笑:“黄兆成,那我一勾搭你就来,第一次我勾搭你,后面还是我勾搭你啊?要不是你活儿好,我稀罕勾搭你......”

桂知一句话都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可刚迈了两步,她的小腹骤然绷紧,仿佛有一只无形冰冷的手,在腹腔深处狠狠的攥住了子宫,这痛楚尖锐且突兀,和桂琴告诉她的临产症状相似却不完全相同,而她也才六个多月的身孕。桂知下意识的弓起身子,双手死死的护住小腹,“兆成,兆成.....”

黄兆成扭头看见桂知的样子,暗道不好,扶起自行车,把桂知抱到后座上,推着往卫生所跑。

“快点,杜大夫,快,我媳妇她肚子疼。”黄兆成的声音发颤,腿脚发软,进门的时候差一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小杜医生赶紧让抱着桂知的黄兆成把桂知放到诊床上,桂知脸色惨白,嘴唇咬的发紫,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浸湿了,黏在脸颊上,她一只手抓着黄兆成的胳膊,一只手护在肚子上。

“咋整的,动胎气了?小杜医生虽然学的西医,却也和父亲一样,习惯先搭脉,“脉乱的很,咋地了?”

黄兆成也吓得白了脸:“刚才和我生气了。”

“放松,深呼吸。”说着从药柜里翻出玻璃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品,递给桂知“硝苯地平,保胎的,快含舌下。”

小杜医生又拿过听诊器,贴在桂知的肚皮上听了听。诊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钟表哒哒的跑秒的声音和黄兆成喘着粗气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小杜医生才直起身子,:“万幸,胎心还稳,宫缩缓下来了,要再晚一会,这孩子恐怕......”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看了黄兆成一眼转身出去了。

黄兆成握着桂知的手:“回去我和你说,啥都没有你重要,也没有孩子重要,桂知你别多想,回去我一五一十的和你说。”

桂知把头扭向一边没看黄兆成,只是把手轻轻的覆在肚子上,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不想听你俩的肮脏事儿。“

黄兆成骑车回去,和家里说了一声,套了牛车出来,黄兆平闻言也扔了手里的家伙什,摘了手套,从屋里拿了自己的褥子和被子跟了过来,路上黄兆平问黄兆成咋回事,黄兆成说了一句:桂知碰见艳秋了。

黄兆平的脑袋嗡的响了一声,他紧紧地握着赶牛的鞭子,用力到指节泛白。咬紧了下颌角,紧抿着嘴唇,想揍艳秋一顿,但是更想揍黄兆成,可他有什么身份去揍呢。他是她的小叔子!

牛车停好,黄兆平铺好了被褥,跟在黄兆成身后进去,看着桂知头朝里侧躺在诊床上,微曲着双腿,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脸色和上次晕倒时一眼的苍白,一股酸涩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猛地冲向眼眶,鼻腔里也好像塞了一团浸着醋的棉絮,又酸又胀,他拼命的眨巴眼睛,把那股湿热逼回去,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黄兆成抱起桂知,兆平紧跟着一只手拉起串珠子的门帘子,另一只手护在桂知的头上免得磕到门框,看着他把桂知安稳的放好,坐在旁边,兆平坐在车辕上,拿起鞭子,高高扬起,轻轻落在牛身上,人生气,拿牛撒什么气呢?

这一路,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把桂知放回家里的炕上,兆平喊了兆成:“哥,老叔和老婶过来了。”

黄老三和妻子前后脚进了屋,黄老三脸色铁青,进门一巴掌狠狠的打在黄兆成的脸上,他可不是中山装黄老三,扯不来伦理纲常,主打一个——巴掌拳脚解决家庭矛盾。“混账东西,你干的好事儿。”黄老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黄母则几步爬上炕,看着躺着闭着眼睛的儿媳妇:“桂知啊,你受委屈了,是我没教好他,你可千万别动气啊,妈等一会给熬点红枣小米粥,蒸个鸡蛋糕。”转头对着黄纯良说:“他爹,你领他去上屋,别吵着桂知,兆平,我熬上粥,你给老婶看着点火。咱们去上屋收拾他去。”

说着手脚麻利的淘小米洗红枣,打鸡蛋上锅蒸,叮嘱着桂知好好休息,然后一把扯着黄兆成出去,在他后脖梗子上打了一巴掌,压低着声音骂骂咧咧的走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静,兆平蹲在灶坑前,手里拿着烧火棍无意识的扒拉着,看着灶坑里的火苗一闪一闪,这一刻他恨极了自己的一无所有,房无一间,地无一垄。

兆平蹲的腿都有些发麻,站起身,揭开锅盖,又把炕桌摆在炕上,垫块布把蒸蛋端过去,盛好了小米粥,才轻轻的喊:“桂知姐,桂知姐。起来吃点东西吧。”

桂知在桂琴家坐了半上午,中午又在诊所待了一个多小时,着实是有些饿了,连喝了两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半的蒸蛋,然后随口说:“兆平,你把剩下的鸡蛋糕吃了吧。搁长时间了腥气。”顺手把勺子递给了兆平,转身继续躺下了。兆平拿着勺子,看着剩下的半碗鸡蛋糕,没有半分犹豫,好像做贼一样快速的吃了下去。收拾完毕回到了上屋,把勺子也带着一起回去了。拿勺子的那一瞬,他再次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

儿子回来的喜气还没有消散,家里就陷入了乌云的笼罩。

黄兆成交代了一部分,隐藏了一部分,只是说结婚前和艳秋有那么一段,去眉市打工遇见又好了几回。

黄母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黄兆成的后脖梗子又来了几下,喊着:“造孽呀,造孽呀你,我们家祖上和你们老黄家祖上,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家,没有这样搞破鞋的,你这不就是搞破鞋?你媳妇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你不给自己积德,你也不给你孩子积德吗?”

黄老三听到这里,说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也气的拿起笤帚疙瘩对着黄兆成后背一顿抽:“你个缺大德的玩意,你把我老黄家的脸都丢干净了,合着全村人都知道了,就你爹你妈不知道呗。你祖宗跪家谱的时候也不怕打个雷劈死你。明天去你大爷家请家谱,你自己跪着去吧,点香去,向内弯,你起来回去和桂知赔不是去,向外弯,你就跪着吧,一天一炷香,啥时候向内弯了,你啥时候起来吃饭回家。”黄老三骂的嘴角两边都是白沫子。

当妈的心永远都是朝着自己儿子的,黄母扯了一把黄老三,劝道:“别跪家谱了,老大家知不知道都是两说呢,还非得嚷嚷全村老的少的都知道啊?你让他去给桂知赔不是去,桂知爱打打,爱骂骂,让他俩解决这事儿。咱们得给桂知说,咱们肯定是向着她和孩子的。”扭脸又转向黄兆成:“你个瘪犊子玩意,你不是看不上艳秋吗?那后街老李太太来给你说艳秋,你咋说滴?嫌乎人家又黑又瘦又干巴,完了娶上媳妇了,你又和她黏糊上了,是人干的事儿吗?缺德的玩意。你自己和桂知说去,桂知骂你,你就忍着,她要打你,你就受着。你要再把她气着,我和你爹打不死你,我跟你姓,王八犊子......”

黄兆成在母亲的喝骂声中,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这两三百米的路,他走的十分漫长。对于一个小学没有读完的男人,他无法去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去探究他的所作所为的底层逻辑。

他喜欢桂知吗?喜欢的。不然不会娶她回来,好看,白净,高挑,胸大,屁股也大,和她在一起他快乐,宁静,孝顺,话不多,和谁都处得来,疼他,爱他,黄兆成觉得这样过一辈子挺好。

他喜欢艳秋吗?肯定是不喜欢的,不然就娶她回来了,不咋好看,黑,虽然脸上抹白了,身上还是黑,胸一只手握住还空半掌,矮,瘦,骨头膈人,和他之前也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可是为啥一次次的和她睡呢?她叫的浪,嘴里啥话都能说,玩的花样也多,让她干啥她干啥,掐着她脖子,她翻着白眼还说舒服。而且背着人偷的这种刺激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他是万般不敢去掐桂知的脖子的,想着白白的脖子有一道掐痕,他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

黄兆成站在院子大门处徘徊了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518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