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8491" ["articleid"]=> string(7) "73602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4543) "桂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和凝固了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欺骗?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艳秋那张脸,隔着车窗盯着她,似笑非笑。半年前的那种胸闷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喘不上气了,扶着铁道旁的铁栅栏,她大口的喘气,急促,急促的眼泪从眼睛里呛出来。她好想嚎啕大哭啊,边上没有人,她怎么哭都行,可是她不会。
铁道旁的水泡子还没有完全开化,往远望去,一片光秃秃的景色,她沿着铁轨往家的方向走着,看着脚下的石子,抬脚用力的踢出一块,石子没踢多远,自己差一点崴了脚。心里的委屈顿时随着这一崴溢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里涌出来。这一段路,10分钟能走到家,可是她走了半个多小时,那个租来的房子,如果不是靠着黄兆成对她的感情的支撑,就不能称之为家。
她从仓房的大缸里捡出一些粘豆包和馒头,捞了一颗酸菜,削了俩土豆,炖了酸菜土豆,上面熥了豆包和馒头,准备好这一切,她照照镜子,压压有些红肿的眼睛,去了上屋公婆的院子,农事是一天都不等人的,大棚已经搭起来了,营养土也配置完,黄母和黄父在大棚内平整苗床,黄兆平站在梯子上正给最后一段竹架拧铁丝,远远的看见桂知往这边走,黄兆平三两下拧完铁丝,利落的从梯子上跳下来,顺手把梯子收到一边,待桂知走近,咧开嘴露出白牙,刚要喊人,就看出桂知的神色不对,他快速的走到桂知身边,小声问:怎么了,桂知姐,不是送我哥去了?他惹你生气了?
桂知摇摇头:没有
“咋可能没有,你看你眼睛,一看就是哭过了,到底咋地了?他说啥了?还是他干啥了?”黄兆平着急的发出连串追问。
“真没有,他啥也没说,也啥也没做。”桂知忍着眼泪掉下来的冲动,“我只是在最后一节车厢看见了艳秋。”
“操!”黄兆平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就截住了话头。
他转身拿梯子,提起来,又放回去,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顿了顿,问:“没看错?”
桂知摇摇头:没有。
“他俩在一起?”兆平追问
“不是,你哥在最前面车厢,她在最后面的车厢。”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凑巧?要是约好的,不得俩人在一个车厢吗?再说这趟车也不止去眉市,还经过河口,朝阳呢?”黄兆平绞尽了脑汁的想办法找补,他都不明白自己这样的目的是为了表现黄兆成的忠诚,还是安慰桂知的难过。
“要不你写封信问问,要不你就等他回来,过俩月,他不就回来了吗?”
“你别哭,就是,哭也解决不了啥问题,冬天一哭,脸容易皴,现在咱们不是啥都不清楚,等他回来我和你一起问他,他要骗你,我替你揍他,我这力气不比他小。”
“是不是能吃饭了,我都饿了,喊上老叔老婶一起吃饭吧,下午还得把种子弄好。”
黄兆平不给桂知说话和思考的机会,就喊着:“老叔老婶,桂知姐饭做好了,喊咱们去吃饭呐。”
听到大棚里的回应声,就推着桂知往外走。
饭桌上,黄兆平也不停的插科打诨,从前街说到后街,从盖房子说到种地,黄母奇怪极了:这兆平今天话咋这么密呢,过了个年,嘴开光了?锯嘴葫芦开瓢了?
黄兆平听了也不恼,就嘿嘿一笑。
桂知全程没说话,偶尔兆平问:是吧桂知姐?她低头嗯一声以示回应,他俩都清楚,黄兆平不停的说话是因为怕停下来,桂知就想别的。他这个傻弟弟,用这样的幼稚的方式来保护这个没有血缘的姐姐。
四月的东北,春意正像那解冻的溪流一般,不慌不忙却又势不可挡地漫延开来。
黄兆平像一个陀螺一样,忙完了大棚的活又开始挖地基。靠他和黄纯良在农忙前肯定是挖不完的,家里找了黄老大家的几个堂哥姐夫帮忙,桂知和黄母除了做饭之外的时间也来帮忙做小工,终于赶在整地之前挖完了地基。
田野间,积雪早已消融殆尽,土地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那黑油油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泽,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芬芳的清新气息。这是生命孕育的味道,厚重而充满力量。田埂上的小草也按捺不住,偷偷地从土里钻出了嫩绿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此时的天空蓝得格外通透,像一块刚被清水洗过的蓝宝石,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阳光不再有冬日的清冷,变得温暖而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能听见骨骼里发出舒展的声响。
桂知的心情却在阳光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昏暗和忧虑,那一幕时不时的闪现在她眼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知道自己不该生闷气,可是她也没有地方去发泄,憋在心里,压的重重的,让她有一种闷在河里,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最近她的乳房一直有刺痛感,她觉得是她生闷气太多的原因。喝了几天的红糖水,也没有缓解多少。
黄兆平带着穿劳动布和高桶水胶鞋的黄老三这几天把水田全部都深翻,旋耕 一遍,突击培训的拖拉机手熟练地驾驶着拖拉机,黄老三在后面踩在旋耕机上来增加配重和保持平衡防止侧翻。虽然危险,可是极其的高效,趁着撒苗前的日子,黄兆平还给村里几户没有牲口的人家出了几天力,挣来的六十块钱要给黄母,黄母拒绝了:你留着吧,到时候你要是走的话,也得有点钱,今年你不忙就用拖拉机给别人干点活,挣点盘缠钱。
一席话,提醒了黄兆平,他终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这里不是他的家,一股酸涩之感从心底升腾,直窜到鼻尖。
他知道他不是舍不得老叔老婶,他尊敬他们二老,毕竟给了口饭,给了个窝,也没有打骂,但是不到不舍的地步。他舍不得桂知姐是真的,每次给他盛饭时多压的那几下,面条底下藏着的鸡蛋,给他留的罐头,炖菜碗里多的肉......从她嫁过来,他破了的衣裤都是桂知姐给缝的,针脚整齐细密,还有那件毛衣,他只在过年的时候穿一天,因为他舍不得,如果他妈活着,或者他姐活着,可能也会一针一针的给他织一件毛衣吧,还有那高领的秋衣秋裤,还有什么呢,还有他刨茬子,她在后面跟着的脚步,他开拖拉机,她在侧面坐着的呼吸.....他用手胡拉了一把脸,甩甩脑袋,想把这些甩出去,可是却甩不掉鼻尖心口的酸涩。
春天的清晨,在同一个时间,其他省份的人们还在深睡,东北的第一缕阳光已经越过房檐了,阳光洒在院落里那台擦拭得锃亮的拖拉机上时,新的一天便开始了。四口人吃完早饭,桂知和黄兆平装上秧苗负责水田的插秧,先把黄父黄母送去种玉米。桂知这个早晨就有些不舒服,吃不下饭,还往上顶,有种想吐却又吐不出的感觉,她只以为是早晨吃了粘豆包吃的有点烧心,和黄兆平一起把苗都洒向了蓄好水的水田里。桂知蹲靠着拖拉机,边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高筒水靴,还边讨论眼前这一小块地预计几点能插完,“插完这一天,又得浑身和被打了一样浑身疼,屁股走路都费劲。”桂知边说边直起身子,眼前突然一黑,像是有人拉了黑色的幕布在眼前,耳边兆平说着:“就疼的和刚学会走路小孩一样扎巴着走”的声音,越来越远,后面的话就模糊不清了。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兆平的名字,整个人便软绵绵的倒在了拖拉机旁。
黄兆平绕过拖拉机往桂知这边走,嘴里还在说着:”得歇个几天才能过来呢,这不就是老话说的换骨吗?”看到桂知躺在地上,箭步冲过去,一手托起桂知,一手颤抖着轻拍桂知的脸,慌了神的喊:“桂知,桂知,桂知姐!醒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的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感觉就好像12岁那年看着大爷老叔他们拉回他爹的尸体一样,也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害怕,无措,紧张,孤独,一股脑的向他涌来。“醒醒啊,桂知姐。”他的声音 带了哭腔,他想抱起她来,又怕力道不对,最后才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晕了可以掐人中,他半跪在地,将桂知轻轻揽在自己怀里,她身子轻软,淡淡的雪花膏气息裹住他,他慌得不敢用力箍住她,只能虚拢着她的后背,拇指轻贴她人中按压。指尖触到她苍白微凉的下颌,他指尖微微发颤,生怕力道重一点碰疼她。风刮过田埂,四下无人,他低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眉眼,心口酸得发堵,只想就这么多扶她片刻,可理智死死拽着他,不敢多一分逾矩。隔了好一会儿,桂知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黄兆平焦急带泪的脸。
“我,咋了?”桂知虚弱的问,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昏沉。
“吓死我了,桂知姐,你吓死我了。”黄兆平忍着的眼泪大滴的掉了下来,声音还是带着颤抖,他松开桂知,小心翼翼的扶她起来,坐到拖拉机的驾驶座上:“你突然就晕倒了,哪里不得劲?我送你去卫生所,今天先不干了。”拿起车斗里放的暖壶给桂知倒了一碗水:“你先喝点水,缓缓。”
“没事儿,我早晨吃的可能有点不熨帖,刚才在日头底下久了,又蹲着换的鞋,猛地一起来,有点晕,就倒了,没事,你看看你,多大了,还哭,我死不了啊。”桂知喝了一口水,慢慢的咽下,安慰着黄兆平。
黄兆平不由分说的上了拖拉机,让桂知挪到翼子板上去,桂知不动弹:“哪有那么娇贵,我又不是城里的大小姐,没事,喝两口水,我缓一下,抓紧下地干活。赶紧把这一片弄完,还得赶那片大的呢,那块地可得几天呢。到时候得咱们四个一起去。”
俩人僵持了半天,各自做了妥协,桂知同意去诊所看一下,但是得中午回去的时候;黄兆平插秧,桂知在田埂上把四边都插了就行,不许下到田里,一半天的功夫完活,兆平火急火燎的喊上桂知回去,拖拉机开的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村里的诊所是一名姓杜的老中医开的,已经上了年纪,衣钵也有了传人,基本很少给人看病了,他平素就是养花,打拳。所以对村里的很多年轻人都不熟悉。他儿子学了西医,女儿跟着父亲学了中医,全乡都只有这么一家正儿八经有师传派有学院派的诊所,医术也是没得说。
桂知去的时候,正巧女儿吃饭,儿子去睡午觉,只有老中医在,问:“怎么了。”
兆平急忙的回答:“晕倒了。”
桂知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症状,早起的不舒服,想吐。随着老中医放下的脉枕,桂知撸起袖子把手放了上去。老中医摸了摸脉问:乳房涨吗?多久没来事了?桂知的脸就红了。
桂知回想了一下,好像两个多月没有来了。然后小声的说:涨,还疼。旁边的黄兆平囧的连脖子都红了。
“你这是怀孕了,激素不稳定,体位性低血压引发了晕倒。”老中医收起脉枕说着:“稍微休息一下,正常啊,下午就别干活了,歇一下晌。”
黄兆平嗫嚅的问:“是不是以后不能栽稻子,老哈腰干活,不好吧?”
老中医边起身边说:“过去妇女哪有这么多的事啊,适当干吧,都不影响,等七八个月就少干点,多运动点到时候生还好生呢,不过你们俩最近不要有夫妻生活啊。胎还没坐稳呢。等再过三四个月,再同房。”
兆平急忙解释:“不是,我俩不是......”话音未落,老中医走出诊室门也去休息了,留下黄兆平和桂知俩人,面面相觑.
等俩人从这种尴尬的状态摆脱出来的时候,俩人已经坐上了回家的拖拉机,太阳顶在头上,微热的空气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前进扑到红晕还未散去的脸上,俩人心思各不相同。
兆平心里是喜悦的,这是黄老三这一支里的第一胎,现在实行了计划生育,估计也就这一个孩子了。他替老叔高兴,也替哥高兴,更替桂知姐高兴,有了孩子,她有依靠了,即便哥不在家,她也不会一个人。
可是喜悦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而桂知的心思却复杂的多。
拖拉机停在院外,黄老三夫妻已经吃完饭准备去歇晌了,农忙的时候通常都是谁先回家谁先做饭,兆平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告知桂知怀孕的消息,黄老三和老伴都高兴的拍手,一年多了,他们盼着有孩子,却从没催促过桂知或者黄兆成,这样的父母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俩人都再三叮嘱桂知下午在家休息,不要下地干活,他们玉米地已经快好了,让兆平走的时候带上他们的靴子,他们从玉米地直接去水田。
突然闲下来的桂知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再次的陷入了迷茫,这个孩子来的真不凑巧啊,她和黄兆成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理顺,还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又多了一个线头--孩子。双手情不自禁的覆上小腹,这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我要做妈妈了?不管怎么样,将来和黄兆成如何,孩子肯定是她的,这个谁也拿不走。
从喜悦中渐渐冷静下来的黄兆平,边插秧也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恐慌,喜悦再到失落。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为什么失落,他喜欢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而她不喜欢他,她是他哥的妻子。这是不对的。这是天理和伦理都不能容忍的,而桂知姐知道他这肮脏的心思吗?她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她会对他避如蛇蝎。无论桂知姐是否怀孕,他始终都是那个圈子外面的人,他俩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这个认知让他低着的头,下垂的手,抬了几次都抬不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518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