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18488" ["articleid"]=> string(7) "73602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939) "桂知和黄兆成租住的房子离公婆的房子并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一个园子,平时吃饭在一起,干活也在一起,只有睡觉的时候回自己的家。
黄兆成确实能干,但他也爱玩,正月里三天两头出去喝酒,半夜才回来。桂知不喜欢这样的聚会,一个原因是聚会的人她不熟悉,她属实是个慢热的性子,另一个原因她也不喜欢打牌喝酒时候的大嗓门嚷来嚷去,好像吵架一般。
桂知说他,他就笑嘻嘻的:“男人嘛,尤其这过年,朋友们总要凑一块聚聚,我之前都是这么过的,总不能结婚了,我就不理朋友了,人家会笑话我怕老婆。”这个年代的男人,读书少,多是小学没毕业,他们不懂得心理学,也不了解陪伴的重要性,他不会想到妻子一个人从外地嫁过来,晚上一个人在家里枯等在外面打牌喝酒回来的丈夫的过程中的孤寂。
白天,二姐偶尔过来,呆个半晌,俩人在一起无非是边织毛衣边聊聊孩子,怀孕,或者是靠山屯一些认识的人。毛线是置办婚礼用品的时候买的,深蓝色和浅蓝色各买了一斤半,她想着给自己和黄兆成一人织一件。两个姑姐也会过来坐一下,但是通常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黄兆平在黄家仍是外人,吃饭不上桌,干活在最前头,即使喊他,他也不动,自己拿个马扎,蹲在地上吃。桂知看不过去,有时多盛一碗饭递给他,他低着头接过来,吃得很快。
家里水缸空了,再去公婆家吃饭的时候,她问井在哪?没等公婆回答,在一边吃饭的黄兆平立刻站起来说:"桂知姐,家里没水 了?我去给你挑。"好像他还是没有习惯改口叫嫂子,大家也就任由他。
黄母也附和:让兆平给你挑吧,你那边用水也不多,他多跑两趟脚的事儿。
黄父看看桂知,没说话,心想这大儿子几天没着家,连水也不给挑,等见面了得说说他。
兆平这水,一挑,就挑到他离开黄家庄。
桂知偶尔会看电视,但是不会多看,为了省电,看电视的时候手也不闲着,一个正月没有过完她就把两件毛衣都织完了, 织好毛衣那日午后,桂知拿着成品走到院里晾晒,黄兆平正好挑水进门,目光落在两件深浅毛线衣上挪不开,桂知看见他眼神,抬手轻轻扯了扯他肩头磨薄的外衣,指尖蹭过布料,少年浑身一僵,垂头快步挑水走进厨房。
晚上黄兆成回来试了一下毛衣,他很满意,合身,颜色虽然是深色的亮蓝,穿起来却特别精神,桂知也穿上了浅蓝色的,和他并排站在立柜的镜子前,用村里人的话说:很般配啊。
黄兆成看着桂知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抱住桂知说:媳妇,你手真巧,我娶的是个宝儿啊。你的巧手能织这么好看的毛衣,能不能用我这根粗针织一下啊,说着就把桂知的手往自己下面探。探着探着就探到了炕上......
就这样,年过完,过了正月二十,黄兆成的行李包已经打好了,里面除了生活的必需品外,还额外多了那件蓝色的毛衣。
他跟着姐夫们去了省会干活,离家也不算远,二百多里地,坐绿皮火车四个多小时。
东北的农村,总要等到四月冰雪消融,才算正式开犁下地。
黄兆成一走,桂知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整日提不起半点精神。炕上的革垫一天擦上三遍,院里地面扫了又扫,电视机反复开了关、关了开,就靠这点声响填补满屋冷清,常常坐着坐着就兀自发起呆。
这天她正怔怔出神,院外传来扁担吱呀的响动,黄兆平挑着水桶踏进门,扬声喊道:“桂知姐,淘一淘水缸,水来啦。”
“哎,这就来!” 桂知连忙应声上前。
手脚麻利地清干净缸底沉淀的泥沙,她看着少年来回提水的身影,轻声叹道:“兆平,总麻烦你天天过来挑水,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黄兆平毫不在意,拎起水桶哗哗往缸里倒水,憨厚一笑:“这算啥,桂知姐,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分啥里外。”
桂知的目光又一次顺势落在他的胳膊上,视线牢牢钉住毛衣袖口。这件旧毛衣早已短了一大截,分明是黄兆成穿剩下来递给他的,袖口外头胡乱接了块黑粗布补丁,白色棉线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忽大忽小,粗糙得扎眼。桂知心头一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他布满老茧、冻得发红的手背,想仔细看看袖口破损处:“袖子破成这样,脱下来我给你重新缝整齐。”
黄兆平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甩开她的手,连连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桂知姐,凑合一穿挺好的!” 话音未落,便慌慌张张拎起水桶、扛起扁担,逃也似的快步跑出院子。
桂知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盖好水缸盖子转身回屋,盘腿坐上土炕。她拉开炕柜,翻出当初织毛衣剩下的 毛线。那会儿拿捏不准用料,每种线都备了一斤半;黄兆成那件只耗了一斤,她自己的用了九两,余下的毛线凑在一起,织一件全新的毛衣绰绰有余。
她不清楚黄兆平准确的身形,便照着黄兆成的尺寸织,织宽松些,孩子还能多穿两三年。不同于给黄兆成织的满身繁复花纹,这件只在肩头、领口勾了一圈简约菱形花纹,其余整片都是平整厚实的大平针。深蓝与浅蓝毛线交错织就,领口、袖口统一用耐脏的深蓝色锁边,适合开春下地干活穿。
短短不到一周,整件毛衣便织妥当了。余下零碎毛线本想织一双手套,线料却差了半截,桂知索性拆掉重织,改成一副保暖实用的半指手套。
等到黄兆平又挑水过来,放下扁担正要转身离开,桂知连忙快步追出屋门喊住他,让他先把水桶扁担搁在一旁。她折返屋内,从炕柜取出叠得平整柔软的毛衣递过去:“拿回去试试,我照着你哥的身段织的,看着兴许偏大,宽松点不碍事,再过两年长个子也能穿。”
空气静了下来,风卷着院角刚冒头的草芽,刮得篱笆呜呜轻响。黄兆平垂着头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两手死死攥着扁担木柄,指节泛白,那双常年挑水、干杂活磨出薄茧的手,双手僵硬垂在身侧半天不敢碰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深蓝浅蓝的毛线晒得软和,肩头一圈菱形花纹针脚细密,他嘴巴微微张着,喉头滚动半天,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桂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随口打趣:“傻孩子,站那儿发什么呆?难不成从来没穿过崭新的毛衣?”
话刚出口,她心里陡然一沉,当即悔得不行。兆平一年四季捡兆成穿旧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别说崭新的毛线毛衣,就连不带缝补的厚衣裳都少见。她方才随口一句,反倒戳了孩子的心窝。
“拿着,我织了好几天,别浪费我的心意,我这是谢谢你每次挑水。”说着拉起兆平的手臂,双手把毛衣塞进他怀里,掌心短暂贴住他单薄胸膛,黄兆平浑身剧烈一颤
“桂知姐…… 这、这我不能要。” 兆平嗓子发紧,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眼眶悄悄泛红,“毛线贵得很,你留着自己穿多好。哥出门干活,你手里也不宽裕。”
桂知上前一步,把毛衣往他怀里塞了塞,语气软和,烟嗓带着独有的温厚:“跟姐客气啥?当初买线本就多剩不少,搁炕柜里也是放着落灰。你哥那件是我织的,你的自然也该有。袖子领口都织得深,下地、拾柴不怕磨脏,。”
“傻孩子,哭啥,以后有空姐再给你织,我这还有一副手套,哎,其实也不能叫手套,只有半截指头,线不够了,但是干活啥的带,不耽误,开春刨地、挑水冻不着手背你看你要不要?桂知转身把手套拿出来,她本来觉得送不出手,但是看着兆平 的眼泪,却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等桂知转身拿半指手套递过去时,方才涌在黄兆平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强憋了回去,只剩一圈泛红的眼尾。他伸手接过手套,小心翼翼夹在那件蓝毛线毛衣之间,垂着脑袋,指尖一遍遍地轻轻摩挲平整的针脚。半晌,他猛地偏过头,快步踏出房门,哽咽着丢下一句:“桂知姐,往后家里有啥活儿,你尽管喊我。”
桂知没有上前去追,静静立在原地,隔着窗纸往外望。只见少年将毛衣紧紧揣进怀里,抬手狠狠蹭了把眼角,抓起扁担与水梢,脚步匆匆地出了院子。
桂知无从知晓,那天夜里,黄兆平抱着那件崭新的毛衣,闷头哭了许久。他自小没了母亲,家里还有痴傻的姐姐,长到十多岁,身上穿的永远是旁人替换下来的旧衣裳,这是他人生头一件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新衣。心头五味杂陈,苦、酸、涩、咸缠作一团,唯独那股暖意融融的甜,是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尝到。他心底隐隐觉着自己不配得这份好,可那份实打实熨帖心口的温柔,又真真切切落在了心上,挥之不去。
春暖河开,歇了一个冬天的农民也开始了一年的忙碌,选种子,买化肥,备农药,育秧,犁地。东北的田地分为水田和旱田,两者的耕种方式有很大的不同,水田区,要先起大棚播种育苗,去山上拉土,配成适合育秧的营养土,大棚白天通风,晚上还要闭棚保温,防止倒春寒把稻苗冻伤,田地多的基本自己起棚,少的则和多的人家说好,要多少苗,插秧前去取苗把钱给了起棚的人家。
桂知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家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田地里的活也不在话下。跟着兆平买农资的是黄纯良和黄母,黄纯良的中山装已经被黄母收起来了,换上了劳动布褂子和胶鞋。桂知和兆平驾车去拉土,桂知负责撑着袋子,挖土搬土这样的活,兆平一下也不让桂知碰,回来起大棚这些熟练的工作桂知参与不了,因为靠山屯靠山屯,靠山,水田很少,所以这具体的操作她是不懂如何操作,通常她会把饭菜都安顿好,再去给公婆他们打下手,因为她刚嫁过来,村里面还没有分地,所以相当于活儿还是那些活儿,但是干活的人却多了一个。
旱田区的活基本紧挨着,大棚的活结束,家家户户就得进行春整地,有牲口的人家,安上犁杖犁地,没有牲口的人家,只能等别人家忙完了,去借来牲口帮忙,不但要支付借牲口的钱,还得请帮忙的人吃饭,最累的,莫过于刨茬子(玉米的根部),真的是硬生生的能磨出血泡。队里的拖拉机已经闲置了很久,黄兆平央求了黄老三去和大队借来,加了柴油,把自家大块的九亩多的田地一次性犁了一遍,留黄家二老捡茬子,剩下几块小的地块,则是他套着车和桂知去人工刨,他负责刨,桂知负责捡顺带把上面的土磕掉,凑成堆,拉回去,俩人干活的时候,很少交谈,他刨出一个,她在后面捡一个,堆的多了,桂知就用袋子装起来送到车上。看着黄兆平手上的血泡,桂知说:我来吧,俩人轮流干,不能干指你一个人。黄兆平头也没回,镢头抡起又狠狠的甩下,刨出一个茬子:“不用,过几天磨出茧子就好了,哪年都是这么干的,没事儿。”
往年,黄兆成这个时候都会回来帮家里忙几天,可是今年却没有回来,姐夫们都回来了,过来捎了个口信,给桂知和爹妈各一百块钱,说是家里多了桂知,兆平也会开拖拉机了,今年城里活忙,就不回来了,桂知心里是有些失落的,盼了两个多月,以为能见到,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可能也确实是活忙,姐夫们回来待了五六天就回去了。
桂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容不得她多想,二姐生了,她婆婆老刘太太给接生的,是个女孩,头胎是个儿子,这凑成了个好字,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二姐夫的大哥正好在计生办,象征交了点罚款,也就过去了。桂知偶尔去看一下二姐,主要还是老刘太太伺候二姐的月子,当然二姐夫在砖厂上班,晚上可以回家和二姐一起带孩子。抱着襁褓中的女婴,桂知想自己也该有个孩子了,可是黄兆成不回来,她一个人想有,也怀不了啊。
五月底,地里的活基本忙完了,桂知把自己家的被褥罩拆了,公婆和兆平的冬天的被褥也都拆了,拿到大河边去洗,桂知衣服多,去的早,早早的就找了一块有水草遮挡的上游,她更习惯用手在石头上搓衣服,而不是用棒槌来槌打,所以几乎没人感觉到她的存在,桂知正准备洗完最后一块枕巾就走的时候,有两个后街的妇女在离桂知不远的地方洗涮衣服了,俩人的嗓门是典型的高音量,就听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说:哎,你说前街那黄兆成,农忙都没回来,那艳秋也没回来,肯定俩人又捣鼓一起去了吧。
另一个年轻点的说:备不住!黄兆成前脚去城里,后脚艳秋不也走了吗?你说他要是喜欢艳秋,咋不娶她?觉得她丑?
年纪大的声音响起:丑是一方面吧,我听说,艳秋之前还和老马家的爷们好过,还有老贺家的小儿子,早都不是大姑娘了,那黄兆成估计就是和她玩玩。
年轻的回应:黄兆成的媳妇结婚那天我可看见了,长得多带劲啊,个高,比艳秋高多半个脑袋,比艳秋还白,那艳秋胸扁平,黄兆成媳妇那胸多大呀,艳秋有啥好的啊?就说说话声贱贱的,挺勾搭男人的,剩下哪嘎达比得上他媳妇?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就是偷得才刺激”年纪大的说:“老话咋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那黄兆成之前还和二驴媳妇有一腿呢,那要不是二驴家搬走了,哪轮的到艳秋啥事啊,二驴媳妇可比艳秋会发贱呢”
“那你说,黄兆成他爹妈知道他这样不?”
“不好说,我估计不知道,那黄魔怔一年换俩人,他妈就是闷头干活,黄兆成这人也有意思,玩女人不给女人花钱,钱都拿回家了,他爹妈怀疑也怀疑不着啊。”
“那要这么说,艳秋就是倒贴呗?哈哈,黄兆成也真有意思,还挺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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