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划亮火折子点上油灯，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昏黄的光推开黑暗，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这里是药王谷历代药师的私人笔记和禁术抄本，不对外公开。”
苏浅浅把火折子收进袖子里，压低声音对沈默开口说，“我小时候偷溜进来过，被我爹罚抄了三个月药经，但这里的书比楼上那些删减过的版本全得多，封印类的古籍都在那边，靠西墙第三排到第七排。”
沈默径直走向西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手指掠过方孔边缘的石棱，目光从一排排竹简的标签上扫过去。
《百病源流》、《奇经八脉考》、《禁术总纲》、《鬼门十三针》，当看到那本《封印详解》，他的手停住了。
把那本《封印详解》抽了出来，很薄的一册，纸页泛黄发脆，翻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条都是对某种封印术的注解和补充。
顾青河没有往西墙走，他站在密阁中央，看着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孔，石墙上每一道凿痕都像是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火苗跳动的每一下都像是在他记忆深处搅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间密室，但他觉得这种昏暗的、安静的气氛让他很不舒服。
像是他曾经在类似的地方做过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忘掉。
他沿着东墙慢慢走，手指从一排排方孔边缘划过，走到墙角最后一个方孔前停住了。
那个方孔里塞的不是竹简，不是抄本，是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皮的旧册。
书脊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极淡的墨迹，写着：顾——后面是两个模糊不清的字，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很多次，墨迹已经磨掉大半，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竖弯钩。
他把那本册子抽了出来，翻开了第一页，那是一本笔记，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翻开就是正文。
第一页只有六行字，字迹潦草而有力，墨迹已经褪成深褐色，但他认得这个笔迹，这是他自己写的。
他完全不记得写过这些字，但他认得自己的笔迹。
封印鬼王记录。
第一，献祭自身全部修为，将鬼王封入体内，以身为牢，牢不可破，除非——封印者自愿解除封印。
第二，封印需以记忆为代价。记忆越重，封印越稳，故封记之后，将遗忘封印本身的存在。
遗忘封印，方能加固封印；一旦忆起，封印将开始松动。
第三，此术不可逆。然若封印破裂，鬼王将破体而出，届时，唯有一法可止——死。
笔迹到这里断了，后面还有一页被撕掉的残边。
顾青河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不是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震颤。
他看着纸页上那些潦草而有力的字迹，这是他写的，他亲手写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那道金色的封印在回应他手中的文字，在警告他不要再往下翻，又像是在召唤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想起来。
“这……这是我写的，这是我写的……”顾青河颤抖的声音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合上了书。
沈默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他的动作很轻，把旧册从顾青河手里抽出来，合上，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