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山羊胡摊主面前，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话。
山羊胡老鬼脸色骤变，把摊子一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鬼市的尽头。
“你跟他说什么了？”顾青河瞪大眼睛。
沈默语气平淡道：“我说拿他的雷击木砍他，若他没事，那我就用我的剑砍死他。”
顾青河听完不禁嘴角抽了抽，不过很快就转变了心情，又开始打量起其他东西。
苏浅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此时的三人也逛得差不多，离开了鬼市开始赶路。
魂灯晃晃悠悠，里面的光点也跟着晃，像是这山里千百个孤魂里最安静的那一个，不吵不闹，只管照亮脚下三尺路。
苏浅浅走在前面，背对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在核桃灯的光里慢慢收拢成一个极安静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怀里的书角，那个硬邦邦的轮廓隔着衣料硌在胸口，随着毛驴的步伐一颠一颠，她没说话，但她在心里已经把目录那一页从头到尾又背了一遍，共生封印。
“翻过前面这座山，药王谷就到了。“苏浅浅白皙的手指着前方的路，轻声开口道。
顾青河与沈默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苏浅浅手指的方向，不由都心中松了口气。
经过十多天的赶路，三人一驴跋山涉水，此刻总算是看见了希望。
而一路上顾青河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有多久能到？”，苏浅浅只是轻飘飘地回一句“快了。”
这一走就是十多天，后来顾青河就不问了，低头赶路。
药王谷藏在三座山挤出的褶皱里。
进山的路从谷口开始越收越窄，像是两侧的山壁在无声地合拢，要把一切多余的尘嚣都挡在外面。
头顶的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日光被筛成满地跳动的碎金，山风裹着药草香从峡谷深处涌出来，深吸一口舌尖能尝到淡淡的苦味，那是野生的黄连和龙胆草在溪涧边自由生长的气息。
苏浅浅牵着毛驴走在最前面，脚下熟门熟路，上坡时在哪个弯道放慢，过溪时踩哪块石头，全是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走到一处被忍冬藤遮住的石壁前，她停下来伸手拨开垂藤，露出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碑。
碑上三个字，笔画里填满了青苔——“药王谷”。
穿过石壁后是一条狭长的天然隧道，隧道尽头有光，走出来的一瞬间，整座山谷铺展在眼前。
四面青山合抱，山腰以上还笼在云雾里，山腰以下顺着缓坡层层叠叠地开垦出大片梯田，种的不全是庄稼，大多数是药材。
谷底中央一条青石阶蜿蜒而上，通向一片依山而建的楼阁，飞檐翘角，青瓦白墙，烟囱里飘出几缕极淡的青色炊烟。
楼阁正前方是一棵千年银杏，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落，叶子正由绿转黄，在日光下泛着金边。
银杏树下是一片晒药场，十几个竹匾摊在地上，晒着切成片的茯苓和捆成束的艾草。
空气里的药香浓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到，顾青河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奔波的疲惫被这股药香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