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最后一个摊位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摊位，地上铺着一张打了补丁的粗布，布上七零八落地堆着几本旧书、几卷竹简、一把断了齿的玉梳、半块碎裂的铜镜片。
摊主是个戴斗笠的老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既不吆喝也不揽客，像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买他的东西。
苏浅浅蹲下来，拿起一本手抄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了几排细密的小孔，封面上的墨迹褪得只剩一行淡灰色的字痕——《封印溯源》。
她把书翻开，扉页上一行行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录着目录：封印起源、五行封印、血脉封印、献祭封印……她的手停住了。
倒数第三行，六个字，墨迹比前面的都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封印逆转之法”。
她抬头看了沈默一眼，沈默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帮顾青河从一个卖“护身符”的摊位上把他拽走。
顾青河正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钟不撒手，摊主是个独眼的老鬼，正唾沫横飞地跟他吹嘘这钟能挡三次灾祸。
“上次有个人买了我的钟，当天晚上山洪暴发，全村就他家没事！”
沈默面无表情地把钟从师父怀里掏出来放回摊位上，然后拎着师父的后领往街口方向拖，他没有注意到苏浅浅这边。
苏浅浅低下头，翻到目录指向的那一页。
页角卷着，展开时纸面发出干燥的脆响，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翻开过了。
封印逆转之法，非以力破，非以术解，封者以身镇邪，印者以命锁煞。
逆转之道，不在破封，而在共生，以一命分承半印，以羁绊代镇压，以共生替牺牲，若施术者与受印者之间——
后面被撕掉了，不是掉了，是被人撕掉的，撕口很整齐，沿着书脊一刀切下，最后一页被连根抽走，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纸边。
苏浅浅把书合上，翻到背面，封底内侧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批注——“欲施此术，须二人同心，同心者生，异心者亡。”
她把书合上，走到那个戴斗笠的摊主面前，将书递过去问道：“这本书多少钱？”
摊主没有抬头，声音从斗笠底下传出来，沙哑得像枯叶在石板上摩擦：“不要钱，那本书不是我的，是很多年前有人寄放在这里的，在走之前他给了我很多好处，他说，若是有人要，就送给他。”
苏浅浅看着眼前的摊主，对这人不由有几分好奇，便开口问：“寄放这本书的人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摊主把斗笠重新压下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只记得他穿着道袍，袖子破了个洞，他说这本书里写的东西，他试了一半，没试完，剩下的一半，留给后来的人帮忙佐证。”
苏浅浅把书塞进怀里，系好衣襟，转身往回走，路过卖魂灯的摊位时顺手又买了一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的光点，她付钱的时候灯里的光点忽然变亮了一些，像是认出了她。
顾青河还在跟沈默讨价还价，他看上了一把据说是“雷击木”做的桃木剑，摊主是个长着山羊胡的老鬼，正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绝对真货！前朝道士用过的！一剑劈下去能炸开三丈宽的雷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