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看着沈默这个样子，不由轻笑了一声，毕竟这是沈默为数不多与平时毫无表情不一样的样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鬼市与寻常集市不同，摆摊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这些都与寻常集市差不多。
但摆摊的那个没有脚，准确地说，他的脚踝以下是空的，衣摆垂在摊子后面飘飘荡荡，面前摆着几十盏绿莹莹的灯笼，每一盏灯笼里都关着一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忽明忽暗地在薄纱里撞来撞去。
“魂灯嘞！上好的魂灯嘞！点一盏保您走夜路不撞邪，两盏保您家宅平安，三盏以上打八折……”
顾青河站在集市入口，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鬼物在那里叫卖，还有一些成精了的动物穿梭在街道上，整条街市沿着一道干涸的溪床铺展开去，绵延大约百来步。
头顶上拉满了红绳，绳上挂着一串串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不是红色，是青色的，把整条街市照得如同沉在水底。
顾青河东张西望，摊位上摆着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他认识的。
装在琉璃瓶里的黑色雾气，用红绳捆着的桃木小人，泡在不知名液体里的整副骨架，绣着人脸图案的绸缎，还有一整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写着“陈年旧梦”“儿时味道”“未寄出的信”。
一个没有脸的摊主坐在陶罐后面，脸上只有一张嘴。
他见顾青河盯着陶罐看，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来一罐？这罐‘儿时味道’是刚收的，卖主是个老太太，执念纯得很，您打开闻闻，炊饼的香，槐花的甜，全在里面，只要十两银子一罐，买两罐送一罐‘未寄出的信’。”
顾青河拿起那罐“儿时味道”掂了掂，罐子轻得像空的，但凑近鼻尖时确实闻到一股极淡的炊饼香，甜丝丝的，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傍晚。
但他不记得是哪个夏天，也不记得是谁在他身边，他赶紧把罐子放回去，用力眨了眨眼。
“这玩意儿邪门。”他嘀咕着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一个人。
他回头一看，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穿着寿衣，牵着一个纸扎的小孩。
纸人做工粗糙，两个墨点画的眼睛一大一小，嘴角用胭脂涂了个歪歪扭扭的微笑。
老太太从摊位上拿起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铜镜里映不出她的脸，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钱递给摊主，然后牵着纸人慢悠悠地走了。
顾青河把沈默往前推了半步，自己站到了他身后，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次遇到危险都条件反射地把徒弟挡在前面。
但这次他的手指在沈默肩头多停了一瞬，像是想确认这个徒弟还在、是真的、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浅浅却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她把毛驴拴在鬼市入口一棵歪脖子树上，拍了拍驴脖子让它别怕，毛驴面无表情地嚼着草，看起来比顾青河镇定多了。
苏浅浅一头扎进了摊位之间，她从街头逛到街尾，跟卖魂灯的摊主讲价，跟卖陶罐的无面人聊收执念的门道，还从一个穿着官服的老鬼手里买了半斤闻起来像桂花酿但实际上是还魂汤药引的液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