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有动。
“药王谷的古籍里，也许有你需要的答案。”苏浅浅把手放下来，歪着头看他。
这个动作她白天也做过，但此刻做出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白天的歪头是撒娇，现在不是。
现在像是在说：我把我的底牌摊在桌上了，现在轮到你了。
“但首先你得告诉我，封印是谁下的。”
沈默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不是被她的话说服了，而是他想到了别的事。
想到了师父说过的那句话：天大的事，为师给你兜着，想到了师父叫他坐在椅子上陪他看星星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侧脸，想到他掌心里那道紫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每天都在往外爬。
“不是下的。”沈默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灶膛里的柴火声盖过。
苏浅浅愣了一下。
“那是怎么来的？”
沈默没有回答，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你不说也没关系，但我想说我的目的是你。”
药庐里安静了下来。灶台上的油灯跳了最后一下，火苗缩成豆大的光点。
苏浅浅站起来，把瓦罐从灶台上端下来，滤出药汤倒进一只粗瓷碗里。
碗底沉着几片灵芝碎屑和黄精的细末，她把碗端起来，走到沈默面前，把碗往前一递。
“这碗是给你的。”
沈默低头看着那碗药，汤色比白天给顾青河的更深，药味也更浓，他没有接。
“黄芪、当归、党参，补气活血的。”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碗底压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从陶碗传到他微凉的手指上。
然后她拍拍手，把蒲扇放进水盆里浸着，走到门口，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转过身来，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火光亮了一下，照见她嘴角两边深陷的酒窝，窗外，老槐树的枝头，血色纸鹤在夜风中安安静静地立着。
晨昏交替三次，不过须臾。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苏浅浅靠一手精湛的厨艺和甜到腻的“顾伯伯”成功混成了半个常住人口。
而沈默也慢慢消除了对苏浅浅的敌意，除了日常观察苏浅浅的行为之外，他也进行了大量调查，证实了苏浅浅的来历身份都没有任何问题。
同时也对苏浅浅提到药王谷有针对封印的一些解决办法而格外在意，让他似乎短暂抓住了一些希望。
沈默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去找苏浅浅的。
药庐还亮着灯，那间半废弃的杂物间被苏浅浅收拾出来之后，就成了她专属的工作间。
沈默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苏浅浅正蹲在灶台前分拣药材，听见身后门响，头也没回，只是把一捆当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站的位置。
“清风镇现在不安全了。”沈默开口，声音很平，和平时说“粥好了”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紧了。
苏浅浅拣药的手停了，她转过头，借着灶膛里的火光看他。
依旧是那张冷面，依旧是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但火光照在他眼底的时候，那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怕。
一个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在一个偏僻道观的药庐里，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大夫，露出了他藏了最久的那种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