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半仙是临近晌午的时候来的。
来时提着一只老母鸡，站在镇鬼观门口，先探头往里张望了好一阵，确认院子里没有二哈鬼的踪影，才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那只老母鸡被他攥着脚倒提着，一路发出不满的咯咯声，翅膀扑腾了好几次，差点从他手里挣脱。
脸上堆着一种经过精心排练的关切表情，眉头蹙成八字，嘴角往下撇着。
但眼神不安分地四处乱瞟，扫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扫过墙角堆着的柴垛、扫过正厅门口那块被什么东西刮出一道新痕的青石板，最后把所有这些细节收进眼底，在心里默默拼成了一张图。
顾青河正靠在正厅门口晒太阳，他看见王半仙进门，懒洋洋地抬了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是沈默今早给他换的，说是昨晚摔倒撞的。
王半仙把鸡往顾青河怀里一塞，也不管人家接没接稳，自己先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有二哈鬼的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顾青河头上缠着的纱布，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用一种发现案发现场的语气说道：“老弟，听说你受伤了。”
“摔了，撞到炉子上。”顾青河接过老母鸡，把它放在地上，母鸡咯咯叫了两声，昂首挺胸地走到墙角，开始刨二哈鬼的食盆。
“炉子？你这哪来的炉子。”王半仙盯着顾青河看了片刻，眉毛往上挑了半寸，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我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相，只是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你”的表情。
顾青河张嘴想解释，但沈默给他编的那个故事实在太离谱了，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沈默从厨房门口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晾衣绳上，朝正厅这边走过来。
他走路时右肩的动作比平时收得更紧，幅度更小，像是肩胛骨附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王半仙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默进屋去拿茶壶，他弯腰从柜子里取茶叶时，整个人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给王半仙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王半仙看着走入厨房的沈默，脸上换上了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算了，炉子的事改天再说，我今天来除了看你，还想跟你说个正事。”
顾青河等着他说正事。但他没有立即说，他先往厨房的方向又瞟了一眼，又往后院瞟了一眼。
然后往顾青河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顾老弟，我怀疑你徒弟不是人。”
顾青河：“？”
顾青河慢慢放下手里的花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王半仙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脑袋凑近顾青河，声音小得只有蚊子声大小，一脸警惕地对着顾青河说道：“ 你看，他力气大得不正常，脸色白得不正常，还不爱说话，走路没声……我怀疑他是僵尸！”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一阵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吹得满树叶子沙沙响，墙角那只老母鸡终于从二哈鬼的食盆里翻出了一条虫子，咕咕叫着溜到一边独吞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244753" }